摘要
白族是中国拥有百万人口的少数民族，在中国历史上产生过重要的作用。白族历史文化是云南地方史、中国民族历史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白族的起源和形成问题是白族历史文化研究中的重要专题。一百多年来，白族形成问题的讨论，延绵不绝，争论不休。尽管已有学者对白族形成问题的讨论做过综述，但仍欠深入，大多零星片段未成系统，至今尚未从学术史的视角系统论述白族起源与形成问题的学术专论。本文在继承和吸收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础上，对白族历史文化研究的重要领域——白族的起源和形成问题作一专题学术史研究，集中讨论以下问题： 1．19世纪末20世纪初，西方学者提出“南诏泰族王国说”理论，引发了国内学术界对白族起源与形成问题研究的开端。现代意义上的白族研究开始兴起。 2．20世纪50年代，随着民族识别、社会历史调查、民主改革、社会主义建设的进展，白族研究活跃起来，进入了以社会进化论与阶级斗争为纲的研究时期。学术界再度掀起研究白族起源与形成问题的热潮。形成关于白族起源与形成问题的本土说、外来说和多元融合说几大观点，对后来的研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南诏泰族王国说”理论为国内学者所摒弃，但在西方及东南亚史学界，以及苏联学术界仍然具有一定的影响。 3．进入20世纪80年代以后，随着苍洱考古和泰国考古发掘的新进展和大批考古成果的出现，“南诏泰族王国说”被中国学者彻底否定。西方新一代“汉学家”和东南亚史学者，包括泰国学者均对这一理论提出质疑、批评和否定。“南诏泰族王国说”理论宣告“破产”。中外学术交流正常开展，新资料的发现，新理论的吸纳、新方法的运用、新学者的加入，将白族研究推向一个新阶段。白族研究由历史、语言、宗教诸方面的研究扩展到白族文化的各个层面，进而提高到理论上的深入探讨。白族起源与形成问题也出现了新的研究热潮，取得了重大的突破和创新。 4．文献史料历来是研究白族起源与形成问题最主要的资料来源。元明清时期，大理白族地区涌现出的“白古通”系地方文献史料就是记载白族历史文化最重要和最典型的文献资料，对于探讨白族的形成与发展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和作用。“自古通”系地方文献史料反映了这一时期白族的民族意识和国家意识的形成，对于白族的发展起到重要的作用。 论文第一次从学术史的角度系统评述了百余年来白族起源与形成问题的研究。提出以下见解： 1．斯大林的民族定义不完全适用于有几千年延续不断的文化传统的中国。我们不应当用中国丰富多彩的历史与活生生的现实去适应于斯大林的概念和定义。相反，要依据中国历史与文化的特点，提出符合中国历史与现实的民族概念与定义。斯大林是一个政治家，他在界定民族概念与定义的时候，偏重于政治、经济，而忽视了文化。其实文化才是民族形成的命脉。与西方文化断裂性根本不同的是中国文化的延续性；与西方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不同的是，中国是统一的多民族国家；与西方族类并存、相互独立、相互纷争不同的是，中国天下一家与华夷一体。 2．多源性是白族起源的特点，多源的族类在洱海地区汇聚在一个政权之中，逐渐形成一个民族。在唐代初期，洱海区域有哀牢、昆明、麽些、僰、西洱河蛮、汉姓白蛮、云南蛮、弄栋蛮等族类，到唐僖宗乾符四年(公元877年)，南诏首领法(隆瞬)立，自号“大封人”。标志着洱海诸蛮经过近一个世纪的冲突与融合，形成一个在中国历史上产生重大影响的民族：白族。 3．南诏政权的建立促使洱海区域的众多的族类相互依存、相互交流、相互融合，在洱海地区形成具有共同语言、共同经济生活、共同文化、共同心理素质的白族。白族形成的历史表明，统一政权对民族形成的关键作用。 4．由于大理国长期处于相对独立的状况，白族作为大理国的统治民族，在大理国时期，白族统治者将势力扩张到云南各地，并向云南各地移民。大理国内所有府、郡、镇的长官都是由段氏派出的白族大姓担任。这些白族大姓在统治区域成为世袭领主。出现了云南“白族化”的倾向。如果说，南诏政权的建立促使白族的形成，那么大理政权的建立和稳定发展，使白族在云南发展壮大。这也证明政权对民族认同、民族凝聚、民族发展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5．积极接受汉文化，同时又严格保守自身文化特质，是白族形成与发展的重要特点。文化是人类共同创造的。以开放的心理，积极学习外来文化的精华，提升本民族的文化品质，是白族发展的重要原因之一，对于正在步入现代化的各民族不无启迪。 6．整理、分析、研究“白古通”系史料，一方面指出“白古通”系地方文献史料对于研究白族的形成和发展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和意义，另一方面通过分析、研究“白古通”系地方文献，我们看到在元明清时期，白族完成了对自身的民族认同，以及对大一统中央王朝和华夏文化的认同。这两个认同正是中华民族历史发展整体性的具体表现。 7．白族在其形成与发展的历史过程中，始终统一在中国历史发展的整体之中。尽管有南诏与大理两个政权独立发展的阶段，但从未自外于中华整体之外。研究南诏大理史的专家对此的共识正在加强。 8．民族形成的理论有许多派别，大致有“客观文化特征”论与“主观认同”论(又称“近代建构论”)两大类。讨论白族形成问题的许多观点，都可以归入这两大派之中。论文特别强调一点：白族在形成与发展的漫长历史中，既有悠久的连续性，又有客观的真实性。这种连续性表现在对民族自身的认同、对华夏文化的认同，对中华整体的认同之中。这一点无论是“客观文化特征”论，还是“主观认同”论，都是一致的。主观与客观的一致性，正是白族形成问题的讨论最终取得一致的不二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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