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梅渚的每一条街道都长得很像,仿佛是比照着一个模子复刻出来的一般。一条不甚深的河流蜿蜒而过,两边便依次发育出一幢幢白墙黑瓦的民居,顺着河的城东头有一棵老槐树,秋风起时,一片片槐树叶便慢悠悠地旋落在河面上,顺流而下,不知道要飘到什么地方去。沿河或有垂柳,绝不是人为种植的,它们的历史与河流相当,却远早于河畔的住房。逆流着时光去往前想,或许几百年前偶然的一次信风,将某粒种子吹到这里,便在此生根发芽,长出一棵棵风姿绰约的柳树。春有百花夏有月,秋有凉风冬有雪,一年又一年,白雪下的种子沉睡了又苏醒,却总能长成酷似祖先的肖像。于树也好,于河流也罢,于徽州同样如此,这里似乎从最初到现在,从来没有过什么改变。常有人形容这样的风光叫做“水墨徽州”,这是精当的。这样的景致,可不正是一副墨色永旧的水墨画么。 王小六的家便建在河边,那是一栋已经很破旧的房子,墙上的白灰已经脱落大半,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头。这房子原本是个大户人家的别院,后来解放军进城,这户人家全家逃去了外地,房子也便成了无主之物。当时有个贫农,本是徽州人,却因为逃难跑到了合肥,老婆在路上给他生了个儿子,自己却死于大出血。父亲抱着襁褓中的孩子露宿街头,解放军来的时候,他稀里糊涂地跟在解放军后面到了徽州,首长看着这个老实人怀里抱着的小脸发紫的孩子,动了恻隐之心,便在清算的时候算了他一份,把这栋房子让给他住。当时这房子还算新,可是老农民身无长物,在这里住了几年,一次翻新的机会也没有,房子终于破败下来。可安定下来没几年,老农民却一场急病匆匆过世了,受了一辈子罪,终于解脱了。可怜留下这个才八岁的孩子,每天去田里拣点别人收剩下的稻穗、红薯度日。四邻八舍也有些个好心人周济他,可是当时全国都在闹粮荒,谁也没多余的饭食养活这个孩子,加上这个孩子随他父亲,生来腼腆,不会说些好听的话逗大人开心,饥一顿饱一顿,这个孩子居然也慢慢悠悠地长大了。他便是王小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