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纪录片是一种重要的纪录影像制作类型。早在幻灯片时代就已出现,而电影发明以后,它更是借助这种“活动影像”发扬光大。一直以来,纪录片都以其区分于虚构影像的“真实”力量而著称于世。从某种程度来说,正是因为这种探问“真实”的态度和力量同时吸引着制作者和观众,才使得历经沧桑岁月,饱受磨难和争议的纪录影像始终拥有自身的价值而未被抛弃。 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一度在中国电视中具有重大社会影响力和较为广泛收视率的纪录片因为种种原因沉寂下去了。中国电视的市场化不允许任何节目类型有特殊的待遇,阳春白雪般的纪录片被残酷的收视考验折磨得奄奄一息。另一方面,纪录美学的单一风格追求也使得纪录片面临审美疲劳的尴尬境遇,再加之观众接触的媒体增多,口味愈加丰富,于是,直到本世纪初的两三年,中国电视纪录片还表现平平,未引起太多关注。但是,随着《故宫》、《大国崛起》等大手笔制作的历史题材纪录片的横空出世,纪录片的天空一下就被点亮了。历史题材的纪录影像制作成为了中国纪录片中的主导类型,无论是总体数量、所占比例,还是制作理念、成片质量,甚至是在市场化进程方面都远远地走在其他类型之前,堪称典范。 然而,与这种繁荣的实践不相称的是理论界研究的严重滞后。这种与西方世界现代纪录片经典定义不太相符的制作类型给学界带来了理论困惑,也让实务界饱受争议。究竟如何界定它,怎样阐释它,包括繁荣的动因,内在的逻辑,制作的尺度、批评的方向等都急待解决。事实上,在中国树立大国形象的今天,纪录片发展并不是简单的传媒行业提高票房或者收视率的问题,它已经上升到了国家的文化战略高度。而这些尤其体现在历史的纪录影像制作上。中华文明的智慧需要纪录片来传播。这不仅对提高中国的世界形象有利,而且对内也起到凝聚人心的作用。它在大众传播环境下的大发展关系到当下中国人的民族意识、历史意识的形成,关系到如何促进官方、精英和大众几种不同文化形态的互融与对话。于是,在当下,如何在系统研究的基础上让历史的纪录影像多元地和可持续地发展下去,促进中国与世界纪录片的共通和对话就成为了重要问题。 本论题研究的目的就是在深入、系统、详尽地剖析现有的中外历史题材纪录片,尤其是中国国内的纪录片的文本特征的基础上考察纪录影像究竟是怎样进行历史再现的,而这种再现系统的构建又体现出了影像与历史的怎样一种关系。不仅如此,本论题还在超越历史的更大的社会文化话语系统内解读该类纪录影像的生产与传播规律,为历史题材纪录片的进一步发展,为纪录影像的更多子类型的出现提供理论支撑。 为更加严谨和科学地探讨历史题材纪录片,本论文首次提出了“史态纪录影像”与“史态纪录片”的概念。这个概念有别于过去仅仅把“历史”作为一个表现对象的模糊提法,也异于历史学对影像制作的要求。它是站在影像制作的角度提出的,强调一个片种的类型确立。“史态”与“历史”有关联,但各自的适用范围有所区别。“史态”影像是指过去时态的各种影像制作样态。“史态纪录影像”是对过去时态发生的事件、人物进行“再现”的非虚构影像,“史态纪录片”则是其具体的承载样态。 本论文的正文部分大体可分为四个内容:第一章是关于影片类型的确立依据以及文本包含的子类型范围:第二章到第五章是对现有中外史态纪录片的文本分析。该分析系统地分为时空构建、叙述方式、影像修辞和意识形态呈现等四个方面。第六章是对史态纪录影像的历史、社会、文化传播的价值和功能以及传播环境、传播策略等的分析。第七章则是深刻剖析和反省现有的史态纪录片的文本创作弊端引发的相关几个重大问题以及对史态纪录片的批判研究存在的问题。除此以外,本章还对如何返回史态纪录影像的“真实”做出了回答。 类型的确立是我们探讨的开端。迄今为止既能够囊括一切相关影像类型又能够得到行业公认的名称却还没有出现,更遑论对其共同的内在本质做出判定。所以,第一章我们将从纪录片本质嬗变、历史变迁出发来论证研究对象——史态纪录片作为纪录片的一种类型是何以成立的。在此基础上,本文以联系和发展的视角回顾了历史上出现的史态纪录片的子类型,并且在分析这些类型更替发展的内在逻辑的同时确定了史态纪录片的文本范围。除此以外,这个类型的确立还与历史界对影像的价值开掘有关。所以,本章还考察了影像是如何与历史发生关系的。 历史的本质是时间,影像的本质也是时空艺术。时间的处理不仅是历史叙述的必需,而且也是影像制作的本质所在。与文字的历史叙述不同,影像的纪录可以凭借科技的进步,机械的力量完美地模仿事物的“运动”,也就可以纪录历史事件发生的全过程,以此弥补了历史叙述永远“不在场”的缺憾。论文第二章一方面考察了史态纪录片由外在的物理时间到内在的心理时间等不同的叙述时间类型以及它超越历史时间建构的不同魅力;一方面考察了史态纪录片由物理空间到想象空间等不同类型的空间建构情况,仔细分析了空间建构中的“表现”因素。 叙述对于历史的作用几乎是不言而喻的。事实上,尽管近代史学曾经一度声称自己的绝对客观性,但是历史学家仍旧无法摆脱带有主观色彩的叙述。而对于纪录片来说,叙事性也由被否定到公开被认可,甚至作为重要的手段被制作者大量应用。论文第三章将考察视觉叙述与文字叙述不同的一些方面,如口述访谈手段,真实再现等视觉独有的手法,多叙事视角的功能等在影片中的应用情况以及剧情片中叙事因素大量应用的情况。本章还结合具体个案考察了视觉叙述是如何塑造集体记忆的,并且对过分追求叙事带来的弊端做出分析。 如果历史的写作本质是一种言语活动,那么修辞就是必不可少的。对于影像的历史写作而言,视觉修辞更是因为影像语言天生的隐喻性质而变得自然而然。那么,由文字到影像的媒介转换,究竟给历史的书写带来怎样的变化呢?论文第四章考察了史态纪录影像的修辞为历史写作带来的变化,发掘出传统历史叙述不曾有的新的价值,彰显出历史的多重意蕴。 所有的纪录片研究者都承认纪录片的意识形态性,而历史学家也对历史叙述中的主观性不再讳言。史态纪录片一旦进入当下复杂的政治社会生活环境中,就必然成为意识形态斗争的重要领域。那么,史态纪录片中的意识形态是如何呈现的呢?本论文第五章将考察意识形态在史态纪录片中的不同呈现状况。其实无论怎样的纪录片都有意识形态性,只不过有些手段较为隐蔽而已。而对应不同的对意识形态概念的理解,那些宣称自身摆脱官方立场的纪录片也只能称作“开放的意识形态”吧。 影像的传播意义重大,它与历史文化传承、社会集体记忆塑造以及国际文化形象等关系密切。史态纪录片的影像制作逻辑天然地就适宜大众传播。本论文第六章考察了史态纪录片的传播环境、传播策略和传播功能等方面。在这当中,本论文还详尽分析了因为视觉影像的特质带来的文化传播特点以及在消费社会的大环境下,由消费的核心逻辑支配下的影像传播状况。 批评的根本目的在于发现自我,从而发现世界。史态纪录片批评应该成为形塑史态纪录片的第三支力量。它应该拥有自己独立的品格和地位,预示着史态纪录片的未来发展方向,促进纪录片坚守自己的底线,彰显自己的精神。本论文第七章将对现在的史态纪录片创作中存在的弊端造成的深层影响做出剖析,并且对现在的有关纪录片批评做出批评。与此同时,本章的重点还在于探寻史态纪录片真实复杂的原因,并在此基础上重构纪录片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