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自《纯粹理性批判》发表以来,先验唯心论对外部对象的认识论解释受到广泛的质疑,由此引发的对先验哲学的贝克莱式唯心论的理解成为长期困扰康德的问题之一,为此,康德对经验唯心论提出了多种不同的批评。如何分析这些论证,说明先验唯心论和对经验唯心论的批判之间的关系,成为康德研究中一个极具争议的问题。本文立足于康德对经验唯心论批评的核心文本,分析这些批评的前提和结构,重建康德的论证,指出这些论证的特征和问题,回答一些重要的批评,以此企图为康德提供辩护。 经验唯心论是康德对照着先验唯心论提出来的说法。经验唯心论产生于认识的对象是心灵可以直接认识的、内在于心灵的观念的认识论原则,由此产生了观念之外是否有现实的对象的问题,对之不同的回答形成了不同版本的经验唯心论。怀疑论者认为不可知,独断论者认为独立于观念的对象的概念自身就是矛盾的、不可能的。康德将前者称为笛卡尔式的,将后者称为贝克莱式的唯心论。为了更好地强调先验唯心论是一种认为主体的先天形式是知识之所以可能的条件的理论,康德称自己的理论是形式唯心论,而经验唯心论是质料的唯心论,因为它把外部的现实对象化为心灵之内的表象。根据我们的分析,形式唯心论是一种认识来源上的形式和质料的二元论,认识是形式和质料构成的,质料也是认识之所以可能的必要条件,质料不是形式自身创造的。它承认质料的外在来源,在认识论原则的起点上承认了外部对象的存在。 笛卡尔式的怀疑论的唯心论是康德批评的中心。在对“第四谬误推理”的批评中,康德认为怀疑论是心灵和对象理论上的先验实在论带来的先验幻相。心灵直接认识的是观念,而外部对象只是以观念为中介推论出的,则对外部世界的怀疑就是不可避免的。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选择就是采纳先验唯心论,给予外部对象和内部对象同等的认识论地位。但是由于康德自身理论的复杂性和表述的歧义,却导致了对先验唯心论更严重的误解。在“反驳唯心论”中,康德又从经验自我认识的时间规定的可能性条件的角度提出了新的批评。假设怀疑论者可以确定内部经验的时间秩序,那么外部对象就是一个必要的前提条件:假设怀疑论者不承认这个必要条件,那么怀疑论者就不能在内部经验中确定时间秩序,因此,怀疑论的唯心论者在承认内部经验的时间规定性同时否认外部对象的存在是自相矛盾的。但是由于研究者们对这个论证的前提和方法的质疑,使康德的论证显得要么是多余的,要么是循环的。 怀疑论的唯心论是一种认识论原则的合乎逻辑的结论,如果认为要批评它就必须在其内部找出一个它同意的观点,然后指出其内在的矛盾,那么这种企图注定是要失败的。从这个角度对康德的辩护也不可能成功。关键是要看到康德的论证不是这样一种论证。康德从内部经验出发,是因为这里可以暂时搁置外部对象的存在问题,但是内部经验的时间关系如果具备客观有效性,就必须诉诸心灵之外的资源,对于这些外部对象就不能做主观心理的理解,否则内部经验也没有什么确定性。这是一种内部经验的可能性条件的论证,只要康德可以撼动怀疑论的唯心论者对内部经验的独断确信,那么就可以说达到了目的。至于这个论证是不是可以排除经验是确定的而又没有外部的实在对象这种抽象的可能性,则是另外的问题。 对于经验唯心论的批评服务于论证先验唯心论的任务。康德没有反驳唯心论的独立兴趣。由于这种理论是康德所反对的认识论原则所带来的后果,人们又将这种理论和先验唯心论混淆起来,康德必须指出经验唯心论的问题,说明自己的先验唯心论和这种唯心论的区别。批评只具有区分和对照的意义,康德事实上把工作主要放在自己是如何避免经验唯心论后果上来。在先验唯心论的之内,外部认识和内部认识同样是直接的,而经验的自我意识同时证明了外部对象的存在,后者甚至是一个定理。先验唯心论打破了笛卡尔式的认识论的内在主义,在认识论的起点上承认了外部对象的存在。康德解决认识和对象关系的理论是形式和质料的二元论,认识对象是以形式为条件的现象,而非物自身,由此他开辟了一条异于先验实在论和经验唯心论的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