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日裔英国作家石黑一雄以擅长书写记忆而著称。他的作品总是围绕小说人物的记忆娓娓道来。在他的作品中,回忆既是怀旧,又是反思,还是重建身份的努力。在记与忘之间展示了小说人物的创伤自我。2015年,石黑“十年磨一剑”发表新作《被埋葬的巨人》。作品重写了亚瑟王和圆桌骑士的传奇故事,把背景设在一个没有历史记载的远古时代。小说中以亚瑟王为代表的不列颠政权在战争中对撒克逊人民实施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战争中,不列颠政权下的梅林骑士施魔法于一条被叫作“魁瑞格”的母龙,从而使它喷出的气具有了让人丧失记忆的作用。战争结束后,依靠母龙,不列颠政权成功地抹除了人们对大屠杀的记忆。作品即是围绕不列颠政权保护“母龙”和撒克逊政权屠杀“母龙”的争斗展开。“母龙”成为历史威权的象征。然而,成功屠龙的撤克逊政权其根本目的是揭开历史真相,引发撒克逊人对不列颠人的仇恨,从而发动对不列颠的复仇战争。穿插在官方记忆的争斗之下的,是以埃克索和比特丽丝为代表的普通人对过往记忆的苦苦追寻。以奇幻为伪装,小说展现了不列颠政权和撒克逊政权对集体记忆的操纵以及在对创伤历史的强迫性遗忘和记忆的过程中小说人物的创伤自我。 正如石黑一雄卡夫卡风格的《无可慰藉》一样,一经出版,这部作品便因其魔幻现实主义的风格而在评论界褒贬不一。直至日前,国内外对这部新作所做的文学解读也很少。本论文试以福柯的权力话语理论和创伤理论,对《被埋葬的巨人》中所体现的记忆政治以及创伤自我进行分析。记忆政治指的是对记忆内容的选择,其目的通常在于使某一政权的统治合法化。在本文中,记忆政治主要指的是针对不列颠政权对撒克逊人民实施大屠杀的苦难历史,不列颠政权和撒克逊政权塑造了两种不同的集体记忆,从而使其各自的统治合法化。创伤自我指的是遭受创伤的人表现出来的自我特征。在本文中具体指小说人物在对历史的被动遗忘以及面对的过程中,展示出饱受创伤的自我特征。本文试通过揭示不同的政权对集体记忆的塑造和干预以及在这过程中普通人的创伤自我,从而探索走出历史创伤的可能性途径。 全文分为五章。第一章简要介绍了石黑一雄及其新作《被埋葬的巨人》并对其作品中的记忆主题作了相关的文献综述。此外,这部分还爬梳了创伤,权力话语的理论要点以及本文的研究问题和意义。 第二章到第四章是全文的主体部分。 第二章重点分析不列颠政权对其大屠杀罪行的遮蔽以及被动遗忘下人物的创伤自我。不列颠政权不仅通过战争和大屠杀来残害撒克逊人民。在战争结束后,为巩固政权,逃避战争责任,又通过“母龙”为手段的话语暴力屏蔽其对撒克逊人民的大屠杀历史。这两方面的暴力不仅给撒克逊人民带来巨大创伤,也间接造成了不列颠人民的创伤。然而,在被动遗忘中,作为见证者的不列颠老兵以及撤克逊后代遭受创伤的强制性入侵,表现出以重复、否定、幻觉为主的创伤症状,消解着不列颠政权营造的和平神话。 第三章着重分析撒克逊政权对历史真相的揭露和滥用以及小说人物在创伤自恋中与他人关系的异化。虽然恢复记忆,揭开历史真相已成为集体诉求,然而撒克逊政权对历史真相的揭露是以战争为目的的政治行动。面对创伤记忆,小说中以维斯坦为代表的撒克逊人民陷入创伤自恋,从受创者转变为复仇者。而通过描写老年夫妻亚克索和比特丽丝在创伤记忆面前异化的关系,又进一步映证了创伤历史在民族关系中的破坏性作用。 第四章探讨了应如何走出历史创伤。一方面正视历史是面对创伤的应有之义。对施暴者来说,应主动承担起其在历史创伤中的责任;对受创者来说要警惕创伤自恋。另一方面,石黑一雄发出了跨越种族国界的认同混杂身份,增加苦难移情的呐喊,作为终止暴力循环的有益参考。 最后一章是全文的结论部分。小说不仅描写了不列颠政权对历史的遮蔽和撒克逊政权对历史的滥用,而且刻画了处于不同官方记忆下小说人物的创伤自我。以此为基础,石黑一雄谴责了历史威权对历史的重写。同时提出应把勇敢面对苦难历史,承担历史责任作为走出历史创伤的途径。针对战争的暴力循环,小说通过人物的移情脆弱和对混杂身份的拒绝,提出通过接受混杂身份,增加不同民族间的相互认同,来增加苦难移情,终结暴力循环,走出苦难历史。石黑一雄对创伤一以贯之的书写既与其流散的身份相关,又展示了其作为国际作家对人类的普世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