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近代以降,俄日先后强租我国旅顺大连地区(简称旅大),成立旅大租借地,称之为“关东州”,并以此为据点,武装侵略东三省,其中日本将侵略战争扩大到全中国乃至整个东亚地区。俄日在统治旅大的过程中,无不以媒介为文化侵略工具,先后创建新闻社、杂志社、电报局、出版社、通信社、映画馆与放送局等各种媒介事业。在俄日的统制下,旅大媒介事业以鼓吹“黄俄罗斯”或“经营满洲”为宗旨,充当维系殖民统治与动员侵略战争的工具。 本文主要探讨旅大租借地的媒介统制,即日俄统治者如何管理与控制媒介事业。通过对大量中外文献的爬梳与比较,一方面,纵向梳理旅大租借地媒介统制史,具体围绕管理机构的设计、调整与媒介法制的颁布、实施两方面,勾勒媒介统制变迁之过程,另一方面,以经验移植为切入点,横向比较同为日本殖民地的东亚各地区(旅大、朝鲜、台湾、桦太、南洋群岛、伪满洲国)媒介统制之过程,同时以法律文本、行政实践、司法运作为对象,回归媒介法本体,从法律的官方表述,比较旅大与台湾、朝鲜、桦太、南洋群岛及伪满洲国媒介法的异同。通过纵横之探讨,试图厘清媒介统制与殖民、战争之间的关系。本文将旅大租借地的媒介统制史分为萌芽与试验期、创建与确立期、扩展与深化期、调整与终结期四个时期。 第一时期(1898至1905年)为旅大租借地媒介统制的萌芽与试验期,在沙俄以“扶植”与“限制”为主题的媒介统制下,旅大租借地的媒介从问世之初便是沙俄“黄俄罗斯”计划的报信者,即殖民统治的工具。然而,尚处于试验阶段的旅大租借地媒介统制受到日俄战争的冲击。军事战与新闻战双双大胜的日本“夺回”对辽东的“控制权”,陆续将日本的媒介事业扩张至此,取代沙俄的媒介事业,将“黄俄罗斯”的报信者变成“经营满洲”的国策先锋,终结了沙俄在旅大租借地的媒介统制。 第二时期(1905至1931年)为旅大租借地媒介统制的创建与确立期,日本统治者通过复制台湾经验,引入许可与保证金制度,同时以日本法为移植与创制的蓝本,确立旅大租借地的媒介统制,其媒介法之立法水平堪称日本殖民地之最高。日本统治者通过设置创办门槛,划定报道禁区,规范一套有利于殖民统治的媒介业务标准,即引导旅大媒介事业服务于日本国家利益,规范媒介事业以日本为参照的经营模式。在日本以引导与规范为主题的媒介统制下,旅大租借地媒介事业从重建到发展再到繁荣,都充当着“国策机关”的角色。 第三时期(1931至1937年)为旅大租借地媒介统制的扩展与深化期,日本统治者的媒介统制以“检查”与“防堵”为主题,一方面,继续以日本及其殖民地为参照,修正与完善媒介法制,强化媒介检查系统的机构建设,加大事前检阅的投入,防范“反满抗日”之“不稳者”危害作为“王道乐土”的新天地之安全,媒介从“经营满洲”之“国策先锋”偏向为“建设新天地”之“弘报机关”,削弱媒介的资本经营属性,变成殖民统治的舆论工具。另一方面,日本统治者积极向外输出旅大媒介统制的经验,不仅将媒介法令的核心内容“复制”到日本对外标榜的满蒙独立新国家——“满洲国”,而且,以旅大媒介事业为主体,通过所谓的日满合作形式,成立媒介经营的垄断公司,彻底控制旅大租借地与伪满的媒介机构,使之完全丧失媒介应为之监督政治的功能,沦为关东军殖民统治中国东北的帮凶。 第四时期(1937至1945年)为旅大租借地媒介统制的调整与终结期,日本统治者调整媒介统制策略,以“动员”与“统合”为主题,对新闻与出版进行结构统合、经济统制与人员统制,同时诉求于“筑建思想国防”,从立法上调整取缔范围,从结构扩大检查力度,企图使各种媒介成为完遂“大东亚共荣圈”的协力者,即充当侵略战争的工具。然而,在苏俄的干预下,日本的战败使得旅大租借地的媒介统制彻底终结。 旅大作为租借地的媒介统制史,始于沙俄,发展于日本,终结于苏俄。这是一部媒介沦为殖民统治工具与侵略战争武器的历史。旅大租借地的媒介统制不仅是中国近代媒介史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且还是东亚各国媒介互相重叠的典型代表。通过旅大租借地媒介统制史的梳理,既勾勒出中国近代媒介史鲜为人知的一面,又为建构东亚近代媒介史提供了个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