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保尔-克洛岱尔是法国19世纪下半期到20世纪上半期戏剧史上耀眼的明星。鲜明的基督精神和具有佛教色彩的“东方风情”是其剧作的一大特色。基督宗教的救赎论是克洛岱尔大部分作品的核心命题，但是他并不固守以此岸的赎罪换得彼岸灵魂得救的神学教条，而是创造性地从印度、中国和日本吸收了有着地域和民族特色的佛教解脱思想，赋予了其戏剧作品奇异的美学品格和文学性。从正统的救赎神学到富有佛教意蕴的解脱叙事，克洛岱尔的得救论诗学经历了一个较长的人生感悟和文化接受的进程。作为法国文学现代主义的奠基人物，本文以其宗教意蕴浓厚的戏剧文学为载体，从东西方宗教和文学交流和时代潮流之中的典型作家分析两个层面展开研究，文学史的外部研究结合文本细读，展现19-20世纪法国天主教神学、佛教思想和其艺术对现代法国宗教文学的影响。本研究综合考虑其东方经历、文学思想发展过程，以及不同阶段佛教知识来源的特点，归纳出三种高度意象化的佛教认知：“颓废、寂静主义和虚无主义深渊”的印度佛教、“等待基督福音救赎的、堕落的”中国佛教和“具有忧伤之美的、能疗愈西方”的日本佛教，选择三部不同时期的戏剧代表作----《金头》、《第七日的休息》及《缎子鞋》，用文学史外部研究与文本细读相结合的方法对此依次做出论述。 本研究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设两章，阐述东西方非理性主义思潮相遇和西方佛教学术创生、发展并影响文学艺术的时代背景，探究日耳曼-印度式的佛教况义对克洛岱尔的影响。其时克洛岱尔初受圣灵感召，尚未度过坚振期，对信仰仍有疑虑。《金头》就是其在彻底投身于信仰和回归科学唯物主义道路之间摇摆的体现。死而复活的耶稣基督----西门回到家乡，遇到发小和先知齐贝。西门一心谋权建国，杀王、流放公主、以“金头”之名远征东方，败而亡。齐贝苦劝西门收手无果，身染重病而终。神的造物皆如约伯，没有公义可言。基督彼岸的赎救尚难以求得，欲往印度求取解脱之法亦受阻，世间的努力皆成虚空，如何能得解脱？这种无所适从的纠葛在剧中表现得淋漓尽致。第二部分总结晚清中国佛道思想状况和克洛岱尔对二者的理解和接受，分析《第》剧中联“道”匡佛、佛道补耶的索隐救赎神学的具体呈现。以外交官身份常驻中华的克洛岱尔大力批判“堕落”的中国佛教，而对道家情有独钟。然而他佛道难辨，援引各家之说仅是为其汉语索隐神学臆想作铺垫。神学剧《第七日的休息》虚构了一个统治人道众生、不堪饿鬼道众生侵扰的古老帝国，爱民如子的崇道君王求诸巫祝和黄帝之灵而无解，亲下佛教阎罗地狱，最后在谷神传布的基督福音中找到答案：弥祸之法，在于皈依更高的天主。即以道通耶，与神缔约。随即饿鬼消弭，老皇禅位而归隐，得逍遥于山林。第三部分，梳理禅佛教的发展史和对东西方文学艺术的浸润，解析克洛岱尔对中国佛道和日本禅佛教艺术的综合感观，以及其在诗、书、画、剧等多元艺术形式中感悟和投射出来的“天主-禅”式的美学沉思。克洛岱尔出任法国驻日大使，职业生涯和文学创造进入鼎盛时期。任上痴迷老庄，主建“日法学院”，推动东西方佛教学术交流，自己亦成为日本禅佛教美学拥趸。他创作了以西班牙黄金时代为背景的百科全书式作品----《缎子鞋》，描画了三位极具基督精神的情人----普萝艾丝、罗德里格以及缪西卡的爱情故事。他（她）们都投身与天主教全球扩张事业，命数各有不同：或饱经磨难后心无挂碍、从容赴死；或在失去所有之后彻底放下、看破生死；或在为爱蹈之于死地之后终于收获幸福、臻于“无声之乐”的空无之境。但是最终都在充满禅意的喜乐散淡中领悟解脱的真谛，完成了爱情升华、灵魂结合、天主与佛禅相融的“婚姻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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