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文研究的是庄子的生命悲剧意识。庄子哲学,是生命的哲学。关于庄子的研究,论及最多的就是其是为生命构建审美自由境界的人生美学。而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关于庄子“逍遥游”审美境界背后所暗含的生命悲剧意识却往往被弱化了。庄子的生命悲剧意识,应该是庄子整个思想的起点。正是因为其体悟了生命存在充满了悲剧性,所以他才努力为生命构建一处毫无所待的审美逍遥之境。但是,关于这一事实研究,历来只有历史上文人的零星提及和今人的非系统论述。相比于庄子其他思想的研究,还较为薄弱。本文立足于整个《庄子》文本,尝试系统而准确地勾勒出庄子对生命的体悟而产生的悲剧意识,并且针对诸学人探讨最多的庄子中的“超越”思想,挖掘出其所不可不面对的局限性和陷入的困境,从而见出庄子生命悲剧意识的深刻和彻底。本文的正文主要包括以下内容: 首先是庄子的悲剧意识产生的原因。庄子生命悲剧意识产生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具体可概括为现实困境的“外刑”屠戮和精神困境的“内刑”施加。现实生存境域上主要体现为,庄子所处的时代正是战国群雄为了争夺物质利益和生存空间频繁发动战争的时期,加之国内的暴政统治,人们处于“游于羿之彀中”的极端生存境域;而社会的混乱必然导致思想的混乱,世人各个是其所是、非其所非,相互攻讦,人心险恶;加之庄子对士人两难处境的体认以及自己生活的贫困和孤独等等,形成了庄子悲剧意识产生的现实困境。精神困境是庄子把人的存在放到自然文化背景中去考察时,不管是在宇宙大背景中还是在真理和知识面前,人都是极其有限的,从而产生了人类自我存在的一种渺小,短暂、卑微的感伤情绪。 其次是探讨庄子悲剧意识的核心——生命悲剧意识。庄子哲学是思考人的本真存在何以可能的人的哲学,归根结底就是生命哲学。不管是思考社会现实环境还是文化背景,均是因为其对生命的一腔热忱。中国古代的思想家,大概绝没有一位像庄子一样把生命存在体悟得如此透彻之人。在生命的诞生上,庄子认为生命存在是“被抛”的、不可选择的、连“人”这一存在样态都是充满偶然性的;在人生活动上,生而为人虽必须要有所“活动”,这本无可厚非,但是在生命活动中人又太容易被“物”奴役、殉已于“物”、被“物”异化,使生命存在背负了太多太重的沉重感!而生命的结局,也是毫无意义无所归依的荒诞存在。庄子虽采取的是一种“齐生死”、“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的与宇宙大化同流的生死观,但从庄子思想深处所倡导的绝对相对主义的看世界的方法来看,他根本是否定这个世界有任何生命归依的稳定之所的,其对生命的真正态度,终认为是大梦一场! 最后是探讨庄子超越生命悲剧意识思想的局限性,从中见出庄子生命悲剧意识的深刻和彻底。提及庄子生命悲剧意识的学人,都认为面对这深沉厚重的生命悲剧意识,庄子已经“超越”到了其极端审美自由的“逍遥游”的境界中去了。但笔者认为,庄子的“超越”,终将是不可能完成的。首先是庄子用以作为审美超越的“道论”具有极强的隐晦不明和神秘玄妙的虚无特性而显示出其不可靠,正如有学者指出的,它只具有可能世界的逻辑必然性,却并不具有本然世界的时间中的现实性。其次是作为生命超越途径的“齐”、“心斋”、“坐忘”等,由于其极端的“向内观”,只重视生命个体的内在性而显得有自欺之嫌的“超脱”。再次是庄子幻想的审美超越范型,因为其极端的神秘性而显示出虚幻特性,更多的是庄子对极端审美自由不能达到后所做出的幻想。最后是庄子为人类社会描绘的理想境界和心灵的栖息之地,即“至德之世”、“建德之国”以及“无何有之乡”,前者是被历史的车轮淘汰了的古远过去,后者又是完全脱离世俗的、在时空之外的一个极端虚无缥缈的地方,对于现实的苦难和悲剧困境,不可能具有真正的超越意义。总的而言,庄子对“生命悲剧”的超越,更多是对生命悲剧困境问题的舍弃和悬搁,然后从另一个维度重新构建生命的意义世界。我们需要这样的幻想,但也要明白这终究不可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