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疏野”被正式作为审美性质的语汇,最早出现于晚唐司空图的《二十四诗品》。作为诗学理论,它得到了相关学者的重视和肯定,但在美学研究中它是否可以作为范畴,却一直饱受争议。本文旨在通过文献引证和美学考察,确认“疏野”作为中国古典美学范畴的合理性、合法性。在此基础上,也对“疏野”范畴的内涵、特征、意义、美学实践等方面做系统的挖掘和阐述。 “疏野”之美在中国思想文化中具备悠久的历史渊源,它由先秦道家哲学孕育而生,经魏晋玄学化为美学精神,在艺术的理论积淀和实践拓展中,最终成为中国美学史上的一个独特范畴。“疏野”体现了中国古人的自然观、人生观和艺术观,蕴含着鲜明的中国艺术精神,指引中国的艺术实践创造出自然、质朴、跌宕、超脱的美学形态和美学风格。 “疏野”本指旷野,后来引申出意义相近、但感情色彩相反的两个内涵:一指粗略草率;一指洒脱不拘。在儒家的文化背景中,礼乐秩序是至高的规范,因此夫子强调“文质彬彬”的君子之美;而道家的老子和庄子则与孔子旨趣不同,强调自然天真的质朴之美、自由之美,由此,“粗略草率”和“洒脱不拘”渐趋成为抵制现实思想与制度束缚,疏离规范,追求生命自由、个性释放的文化标识。 魏晋南北朝之际,世道多变,玄学大兴,士人们生命意识和个性觉醒空前高涨,用灵魂和身体造就了一道流传千古的文化景观。他们的癫狂和放浪践行了老子和庄子的哲学美学,把“疏野”贯穿到了生活的艺术中,由此,中国文化史上多了一段饱含艺术自觉和审美号召力的篇章。而文论家和艺术家们,从现实中领悟到了“真率”、“质朴”的高妙之处,以理论的阐发、文学的表达、书画的运墨滋养了司空图《二十四诗品》的出世。“疏野”作为《二十四诗品》中的一品,代表了中国诗学的一种风格倾向,同时也凝结着中国独特的审美文化。 在中国的艺术实践中,“疏野”的风格和审美形态是广泛存在的。以陶渊明的田园诗作为起点,唐、宋、元、明、清以不同的方式传承和发展了陶渊明的“疏野”之气,将性灵的率真与自然的质朴化而为一,开创了中国文学中别具特色的一脉。在道家哲学的影响下,书画、音乐、建筑、人物品藻等艺术实践中,“疏野”之美成为创作者和作品的双重美学风格,自然、质朴、跌宕、超脱的品格合而为一,成为艺术家们抒发性灵、表达个性的独特方式与创作指向。 疏野范畴包含了生态、人生和艺术等领域的美学理念和美学追求。它集中凝结了率真自然、粗朴简陋、疏离规范、豁达超脱的审美趣味、审美理念、审美思维和审美方法。作为中国古典美学的重要资源,疏野范畴的深入挖掘不仅有利用中国美学学科的话语建构,推动世界文化的网状化建设,对当下与审美相关的文化产业建设也意义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