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在20世纪的西方思想史上,卢卡奇的思想始终受到理论界热切的关注与研究者的青睐。卢卡奇处在传统西方哲学向现代哲学转向的时代历程中,他思想嬗变的轨迹始终呈现出他所处时代的经纬,他可以是马克思主义哲学之内的卢卡奇,也可以是现代哲学之内的卢卡奇,这使卢卡奇的思想始终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并且在被研究和解读的过程中始终饱受争议。正如卢卡奇青年时期《历史与阶级意识》在学界引起轩然争论一样,卢卡奇晚年的《关于社会存在的本体论》也是饱受争议理论的典型,有争议的理论又正好表现了一个特定时代的思想理论活力,包含着符合时代发展所需要的理论生长点。 卢卡奇晚年的社会存在本体论思想是对马克思主义哲学本体论的解读与重构。 他在分析资本主义社会现状、总结无产阶级革命经验教训的基础上,批判新实证主义与存在主义对本体论的拒斥与消解,深刻反思自己青年时期探索马克思主义哲学本体论的不足,希望恢复和阐明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基础,他以社会存在为起点、以劳动为基础、以劳动、再生产、观念与意识形态、异化为基本范畴,坚持总体性方法和历史性原则,形成了社会存在本体论思想,开辟了从本体论角度理解和发展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理论路径。 “社会存在”是卢卡奇晚年建构社会存在本体论思想的逻辑起点。卢卡奇晚年认为,新实证主义拒斥本体论,存在主义并没有真正的理解存在,他对自己青年时期将自然纳入社会范畴,忽视了自然辩证法的不足进行反思,提出“回到存在”,重新阐释本体论问题。卢卡奇将存在划为无机自然、有机自然和社会存在三种类型,并对三种类型之间的关系进行分析,指出自然存在与社会存在既有“共联性”又有“异质性”,自然存在是社会存在的前提与基础,自然存在与社会存在有本质的区别,社会存在涵盖了一切社会物质关系和精神关系,具有总体性、历史性的特征,研究存在必须以社会存在为核心。卢卡奇从本体论的关系分析自然存在与社会存在,并将社会存在本体作为他的本体论思想的焦点与核心,以此反对庸俗唯物主义将自然规律简单移植到社会存在中的做法。 “劳动”是卢卡奇建构社会存在本体论思想的基础。卢卡奇将劳动区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原始形态的劳动,卢卡奇将劳动从社会存在的整体中提取出来,指出劳动是目的论与因果性的统一,劳动是自然存在向社会存在转化的中介因素,也是社会存在区别于自然存在的根本标志。接下来,卢卡奇将劳动放到更广阔的的背景下进行考察,提出另一种作为社会实践模式的劳动,他指出劳动在人类历史发展过程中具有重要作用,强调劳动对人的语言和思维的产生和发展、对主体和客体自身的改造等方面所起的重要作用。另外,卢卡奇分析了劳动的“合类性”,以作为类自由的劳动说明人的历史性和人的自由发展。他认为劳动过程中的目的和手段的关系决定了自由,只有将劳动作为自由的存在形式,揭示劳动的本质和意义,才能透过纷繁复杂的表面现象把握历史发展的基本趋势和方向,才能认识到历史在经过对抗和冲突之后,会走向自由和联合的人类一体化道路,从“自在的合类性”达到“自为的合类性”,实现马克思所描述的从“必然王国”走向“自由王国”。 卢卡奇晚年对劳动、再生产、观念与意识形态、异化进行考察,将劳动作为社会存在本体论的基础,将再生产看作是社会存在进一步发展的动力,社会通过再生产才形成一个整体,观念与意识形态作为社会存在的精神因素,是社会存在的一部分,普遍存在于人们的日常生活及意识中的异化,是社会存在的普遍的现实状态,卢卡奇通过这四个基本范畴来搭建他晚年社会存在本体论的理论框架。卢卡奇将总体性作为晚年社会存在本体论的最重要的方法,他在更宏大的视域下阐释总体性,以历史唯物主义的方式对存进行总体性的解释,指出总体性指向社会存在,以总体性阐述劳动中的主客体关系,统筹历史与实践,肃清了青年时期总体性思想带有的唯心主义色彩。卢卡奇晚年坚持以历史性原则来建构社会存在本体论,强调历史性原则是一般本体与社会存在本体的共同属性,并且指出历史性原则具有不可逆性和合规律性。卢卡奇晚年社会存在本体论的建构路径,就是通过四个理论范畴建立关联性的考察,在总体中阐明社会存在的形式与发展过程、揭示劳动、分工和合作等范畴之间的错综联系、揭示意识与现实之间的联系,综合呈现了社会存在的历史过程、内在本质和总体面貌。 卢卡奇晚年对社会存在本体论进行研究,其理论目的是建构马克思主义哲学本体论,理论宗旨是在资本主义现实社会中探索作为整体的无产阶级和个人的自由、解放的道路。卢卡奇在继承马克思本体论思想的基本范式上,对马克思主义哲学形态、功能、使命和理论体系等关乎马克思主义哲学本质问题的探讨,形成了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新的理解。卢卡奇晚年社会存在本体论思想对中国反思教科书体系,重新理解马克思主义哲学,进一步深入把握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理论特质,认识当代资本主义的新变化有重要的借鉴价值,对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理论的建设和理论空间的拓展有积极的促进作用。卢卡奇晚年对异化理论和意识形态理论结合时代问题进行新的阐发,对西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晚期马克思主义对总体性的捍卫和追求、对晚期资本主义社会的文化批判,深受以卢卡奇为代表的经典西方马克思主义的影响。卢卡奇对东欧新马克思主义的影响不仅仅局限在一般的思想影响层面,而且培养了布达佩斯学派的主要代表人物,东欧新马克思主义的思想传统和理论主题、致思方式都深受卢卡奇的直接影响,在一定意义上可以说卢卡奇是东欧新马克思主义的奠基人。同时,东欧新马克思主义也结合各国现实对卢卡奇思想进行进一步阐发与思考,推动了卢卡奇思想在当代的发展。 虽然学界对卢卡奇晚年社会存在本体论思想的评价褒贬不一,有的研究者持肯定态度,也有的研究者认为观点陈旧、充满矛盾。同时,卢卡奇晚年社会存在本体论存在着一定的理论局限性,他没有处理好自然本体与社会存在本体的关系。但不可否认的是,卢卡奇的思想始终致力于探索马克思主义哲学本体论,在思想交锋的时代中探寻资本主义社会中人的自由与解放道路。他晚年社会存在本体论思想朝着建构新的马克思主义哲学体系的方向在理论上迈出了重要的一步,为发展马克思主义本体论作出了巨大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