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近代以来，中国文化在西方文化的冲击下，被迫进行现代化的转型。文学、戏剧、音乐、美术等各艺术门类无不学习借鉴西方的经验，走出了有中国特色的现代化之路。唯独书法，这门土生土长的中国独有的艺术形式，在五四新文化运动之后，一直沿着它自己的道路继续发展，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后，才在日本书法的启发下，适应现代的展厅文化，走上了它的现代化之路。我们考察近四十年的书法现代化之路，发现其现代性的源头其实来自明末清初的的大字行草立轴书法。 明末清初大字行草立轴书法与之前的以二王帖学为经典的书法样式完全不同，可谓异军突起，狂飙突进。传统帖学的经典以手卷为代表，其代表性风格是温文尔雅的，观看方式是二三好友私密的近距离把玩的方式，观者以舒适悠闲的心态来品味其中的神采雅韵。而大字行草立轴书法则是两三米高的立轴，观看方式从横式手绢的徐徐展开变成上下打量式的一览无余，带有鲜明的公开展示的特点，这一观看方式的巨变，使得传统帖学的艺术形式基本失效。“大”成了行草立轴最为突出最为直观的特点，由尺幅之大决定的字形之大，其核心是追求视觉效果的“大”，空间之跌宕，动势之激烈，视觉效果之冲击，都迫使书法创作在笔法、字法、墨法等方面进行全方位的改造，即使是学习临摹帖学经典，也完全是一派六经注我的派头，与传统形成了鲜明的断裂。张扬个性成了每位书法家的共同追求，完全以自我为中心，争奇斗异，抒情达性，一人一个性，一人一风格，形成了书法史上个性最为丰富多彩的时代。 明末清初大字行草立轴书法的产生，固然有士大夫交游应酬的需求，也有书写材料制造技术发展的推动，但内在的动因是更为主要的推动力，具体表现为视觉意识的转变，观众意识的提高，情感意识的回归，主体意识的张扬。中国书法史上的这一巨大的转折，是与明末清初整个社会文化的转型密切联系在一起的。李贽激进的“童心说”，袁宏道文学上的“性灵说”，八大、徐渭的大写意绘画创作，《金瓶梅》等市井小说的流行，顾炎武、王夫之、黄宗羲等学者的学术追求，都展现出对传统的深刻反思与剧烈的反叛，对人的个体价值的张扬，对人的情感欲望的肯定，对艺术创新的不懈追求。这些最突出的特征，与受到西方文化冲击之后的文化转型所表现出的现代性非常类似，但它完全是从我们文化的内部，从我们文化自身生发出来的现代性——内生现代性，可以说五四新文化运动之后的现代性与明末清初所表现出这些文化特质一脉相承。 明末清初大字行草立轴书法正是中国文化这种“内生现代性”的最直观，最纯粹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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