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在中国文学中,“南方诗学”是一个在美学和精神内涵上相对独立的话语系统,在传统文学中呈现为浪漫主义、诗性的“想象共同体”、享乐主义的生命姿态、乌托邦与怀乡病的寄寓之所,形成对北方主流文学话语和审美的逃逸与对抗;在现代性影响下则“南方诗学”则将南方作为“边缘”与“中原”相对,呈现出南方主体意识的建构与文化身份的辩证。八十年代中后期在文坛异军突起的当代先锋作家——余华、苏童、格非、孙甘露、潘军,以西方后现代主义思潮为指引,革新了中国文学的“南方诗学”。他们以势如破竹的“虚构”为媒介,将文学方位指向一个地缘背景模糊的、概念式的南方,并以诗性的笔调建立起这个南方虚构王国中纷繁复杂的文学意象、人际伦理和精神世界。由此,他们得以与世界文学中的“全球南方”形成对望之势。本文在绪论外共三章。第一章从“南方诗学”动态发展的文学史脉络角度,来考察当代先锋作家对“南方诗学”进行革新之前所有的久远传统,现代维度以及不可忽略的当代续曲,这是先锋作家对“南方诗学”有所革新的前提。传统“南方诗学”具有原始神巫、诗性乡愁与自由逸乐等稳固的美学话语,现代“南方诗学”关注“南方”作为边地的主体意识与文化身份,当代韩少功、汪曾祺则在“南方”隐遁当代文学史二十年后,使之重现文坛,并启蒙了先锋作家重述“南方”的灵感。第二章探讨当代先锋作家对“南方诗学”革新的文本表现。首先,通过虚构地理以及颠覆江南“前文本”的创作态度,先锋作家们对江南诗意进行瓦解、对江南叙事程式进行反叛,以达成“南方诗学”的非地缘性;第二,南方意象如罂粟、蛇、梅雨、河流密集呈现着颓靡的美学,隐喻着欲望、宿命和凝止不前的生命境况;第三,先锋作家消解了家庭与族群伦理之网,“弃儿”游弋于文本间,成为“南方”的历史寓言。第四,“忧郁感”被推向了个人的精神意识深处,推向了语言表现心灵轨迹的极限。“南方诗学”在当代先锋作家笔下,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后现代主义风格。第三章探讨先锋作家得以革新“南方诗学”的深层原因:一是南方地域精神对先锋作家的浸染,二是福克纳、马尔克斯、博尔赫斯等美国、南美作家笔下的“南方”成为了先锋作家创作的引路者,三则是先锋作家作为共和国当代史中的“晚生一代”所形成的历史失语感和重建历史话语的冲动。“南方”作为一种文学寓言,投射着先锋作家们的文化身份焦虑与言说诉求。先锋作家富有后现代主义气质的“南方诗学”,打破了陈熟传统的文学脉络,形成了“南方”在当代文坛中多声部美学的开拓,并与世界文学形成互文。对这一流变与革新的现象予以系统考察,使之浮出文学史地表,是本文的意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