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改革开放后，中国经历了快速的城市化进程，大拆大建的旧城改造模式导致城市空间格局发生了巨大改变，并产生了许多社会问题。进入21世纪，大拆大建的旧城改造模式出现了转型，文化在城市更新中的作用越来越突出。在文化城市建设的背景下，挖掘老街区的文化内涵，通过发展旅游业带动区域经济增长成为了地方政府开发老城区的主要动力。以“老道外”为核心区域的中华巴洛克历史街区改造项目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启动的。近代时期的老道外原本处于中东铁路附属地之外，沙俄的殖民统治导致移民到哈尔滨的中国人在这里安家落脚。由于他们的勤恳与智慧，老道外的工商业等取得较大发展，日本侵华后老道外开始衰落。一系列历史因素导致这个百年老街区逐渐沦为棚户区，并被纳入旧城改造的进程中，试图引入旅游实现街区复兴。本文以中华巴洛克历史街区改造项目为田野，综合运用参与观察、访谈等方法，对街区改造过程中的不同行动主体进行研究，分析围绕着如何理解和操作城市文化、选择性地建构历史街区及其过程中所产生的争议与排斥，揭示出完整的文化城市建设的行动场域结构。 首先，本文分析了历史街区规划过程中规划与设计精英群体，针对中华巴洛克历史街区的命名与操作化所产生的文化规划政治问题。技术精英群体和官方规划部门在中华巴洛克命名的规范合法性、规制合法性和认知合法性维度产生了复杂的争议；规划过程中，规划者对具有复杂性的老道外街区进行选择性的建构，最终重构了一个简单化的中华巴洛克历史街区；对于规划改造的结果，精英群体内部并没有形成一种整体性的立场，反而存在对道外建筑历史和文化的不同想象。 其次，本文分析了历史街区改造和营销过程中，旅游化的表现与影响。增长联盟主体组合多种手段实现了中华巴洛克历史街区的旅游化，但也给街区文化产生了许多不良影响。历史街区的麦当劳化导致街区文化的标准化、同质化，造成历史街区的地方性、独特性不断流失；历史街区的迪斯尼化导致街区的文化被平凡化和商品化，使得历史街区的真实性不断被破坏，最终一个生活化的历史街区被转化为了商品化的消费场所；历史街区的绅士化导致街区原住民被迫远迁，造成他们日常生活与交往的诸多不便，居民的日常生活文化被排斥于改造后的历史街区之外，街区老字号被迫流离失所，具有历史意义的建筑遗产遭到破坏。 再次，本文在分析了文化规划的政治和旅游化的文化影响之后，还关注了政府、市场之外的公民社会和地方社区对街区改造的文化立场与行动。作为反增长联盟的主体，文化保护主义者通过抗争行动与“文化叙事”的诸多方式，反对城市增长联盟对街区历史和文化真实性的破坏；与此同时，大多数社区居民并未被这种社会自我保护运动所吸纳，反而基于日常生活的生存理性支持街区改造。本文揭示出在历史街区改造中远比增长机器理论所预设的更为复杂的现实场景。 最后，本文通过对不同行动者在历史街区改造过程中的文化立场的分析，揭示出真实的道外和道外人在城市文化场域中的边缘化地位。道外文化和道外人实际上被排斥于规划过程、文本和街区运营之外。这种排斥和贬低使得中华巴洛克历史街区最终远离了街区的原真性和日常生活世界，演变为一个基于对道外文化想象的旅游商业街区。本文建议，进一步的规划应该尝试关注社区参与，将日常生活和集体记忆嵌入于历史街区的规划中，尊重不同行动主体、尤其是街区原住民的文化权利，在坚持以人为本的城市文化规划理念基础上，构建一个包容性的城市文化空间，实现城市美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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