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新莽政权覆灭后,以豪族为基础的东汉政权建立。新生的东汉政权面临着两个重要问题,一者是如何处理中央皇权和诸多豪族之间的关系,二者是怎样对待曾被王莽借用为代汉依据的官方意识形态——经学。对这两个问题的处理在一定程度上决定着东汉政权未来的走向。 一方面,东汉统治者对于反汉豪族势力采取灭族、迁徙或冷眼相待的策略,又不任职功臣,并扶植大量新势力,以此打压东汉元功间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实现了稳固东汉政权的目的。另一方面,东汉统治者再次确认了经学作为官方意识形态的地位,为豪族子弟树立经生楷模,从思想上引导豪族子弟“躬行经义”、崇经尚儒,为刘汉政权效力。以此,东汉统治者解决了豪族势力的威胁和意识形态割裂的问题,将豪族纳入国家统治系统。质而言之,刘汉皇权引导豪族接受经学化改造,从后者手中获取政治、经济、军事权力,冀收长治久安之效;而豪族亦通过经学化改造,让度部分权力,“长为汉藩”,从朝廷获得社会权力的馈赠。由此,“经学即权力”的基本框架在东汉朝野形成了。 东汉初期,一些军功豪族迎合皇权的经学化引导,逐渐舍弃了其武质性,演化为经学家族。没有军功加持的家族同样在“经学即权力”的框架下步入政治舞台,成为经学家族。经学家族子弟或身居中央,或为官地方,大都恪守经义,坚守“君权至上”、“民为邦本”的政治理念,为刘汉政权的复兴贡献出了力量。东汉初期由此繁盛一时。章帝之后,依次即位的皇帝皆年幼不能掌事,幼帝背后的外戚势力迅速膨胀,掌握了朝政大权。为了赢得良好的社会基础,他们非常重视笼络经生。一些经学家族攀附外戚势力,曾经共卫刘汉的经学家族发生分裂,是否恪守经义、维护刘汉,成为区别两者的重要标志。在此过程中,一些经学家族以经学扩张了自己的影响和权势。外戚终究是皇权的衍生物,随着新帝即位,总有新的势力再居权力顶端,旧的外戚家族往往在权力争夺中失势,他们仍要再以通经明义的方式回归政坛。在皇帝和外戚势力的斗争中,宦官势力得到发展之机并日渐壮大。但宦官群体未有经学的系统训练,随着他们的势力如日中天,“经学即权力”的传统格局在东汉末年发生变化,经学家族获取权力之路备受阻隔,因此他们以经学之义联合起来,对抗宦官势力,是为“党人”。党人同宦官发生了两次激烈斗争,皆以失败告终,以经学维持皇权与豪族共生关系的基本框架宣告崩溃,东汉政权已是朝不保夕。 东汉末年军阀割据、战火不断,经学家族内部发生了分流。在政治方面,一些经学家族坚守“长为汉藩”的政治理念,成为刘汉皇权最后的守卫军,一些经学家族凭借长期积累的影响和势力,割据一方,成为军阀,也有一些经学家族子弟委身于军阀,成为其羽翼。在文化方面,经学可依存的环境不复存在,思想领域进入了一个非常活跃、变动不居、多元并存而又互相渗透的时期。在此背景下,倡导“贵生”、“隐逸”的道家思想逐渐抬头,一些经学家族子弟企图“儒道兼综”、“儒道会通”,以此玄学逐渐成为了学术和思想的主流。一些经学家族子弟则尝试创作表达自我的文学作品,他们与此后更多诗人一道,共同开启了在我国文学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文学的自觉时代”。 经学家族是东汉一朝不可忽视的群体,剖析经学家族的发生、发展和基本特征,是深入了解东汉社会的锁钥。首先,各州郡的经学家族分布呈现出以洛阳为中心逐渐向外围递减的规律。不同地域的经学家族也展现出不同的特征:关东关中经学家族多权高位重,蜀地经学家族多尚谶纬阴阳,陇地经学家族则多尚武力军事。其次,经学化和武质性共存于经学家族内部,这两种特质并不矛盾,反而呈现出一种相互促进的状态。再者,经学家族中学术传承和社会权力关系密切,经学的传承亦意味着权力的传递,经学和权力的交互是东汉经学家族的重要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