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我国政府为应对风谲云诡的国际局势，保障国内社会经济持续健康发展，做出了诸多重要的战略部署与政策调整，财税政策也在实践探索中得到不断优化。危机之初，政府尝试以公共投资的形式主导要素流动，实现“保增长、扩内需”的目标。但是，实践结果却表明，大规模政府投资反而降低了我国资源配置效率，造成某些行业产能过剩，继而出现企业“高杠杆率”乃至公共投资项目腐败等问题。2013年，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充分反思这些问题，审议通过《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提出要“紧紧围绕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深化经济体制改革”。财政政策相应从政府主导要素流动转向充分发挥市场的决定性作用和更好地发挥政府作用。2014年，随着我国经济进入由高速增长转为中高速增长的“新常态”，标志着我国正处于经济结构不断优化升级，发展动力从要素驱动、投资驱动转向创新驱动的阶段。新常态下，为更好发挥政府作用，中央政府提出实施“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各级政府相继出台了诸多旨在“减税降费”的政策措施以降低实体经济企业负担，保障经济持续稳定发展。“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意味着我国经济发展目标已从过去单纯刺激要素投入获取粗放的高速增长向经济高质量发展转变。此外，2017年习近平同志在十九大报告中提出，我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进入新时代，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本质上也要求经济发展从过去单纯追求“量”的增加转向注重“质”的提升。那么，减税政策是否的确有助于提升企业间的资源配置效率、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呢？这关系到在规模化减税降费实施多年后，我国是否应该继续针对制造业企业释放减税降费红利的问题，值得进行检验。 2020年，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使得全球经济发展受到巨大冲击的同时也对各国财政系统平稳运行提出了考验。于我国而言，当前财政（尤其是基层财政）运转面临着双重压力，一方面财政收入下降，包括历年减税降费叠加效应、疫情对财政收入的直接影响以及为缓解疫情冲击相继出台的各项减税政策导致的减收；另一方面财政刚性支出增长，包括累积政府债务付息、脱贫攻坚以及常态化防疫等增支。因此，摆在我们面前的现实问题除了检验税收负担如何影响资源配置以外，更重要是，在高质量发展和优化资源配置的视角下，怎样减税才是有效的？即如何提高减税政策效率的问题。本文尝试从企业税负公平和稳定税负预期两个视角入手回答该问题。原因在于：首先，随着社会主要矛盾的转变，新时代背景下的财政政策承担着维护社会公平和助力经济发展的双重任务，在过去关于公平和效率属于截然对立价值体系的认知下，“双重任务”似乎是无法完成的。那么，以税负公平为目标导向的减税措施是否能提高资源配置效率呢？其次，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之际，2018年7月中共政治局会议首次提出“稳就业、稳金融、稳外贸、稳外资、稳投资以及稳预期”的“六稳”工作目标。其中，“稳预期”是“六稳”工作的关键。那么，以增强企业税收负担确定性、稳定企业税负预期为目标导向的减税措施是否有助于提高资源配置效率呢？本文认为在财政面临收支压力和财政双重任务的现实背景下，讨论以上两个问题对提高减税降费效率、构筑新时代背景下税收正义内涵是具有实践和理论意义的。 相较现有文献而言，本文更全面探索了企业税收负担（水平、不均等性以及不确定性）对资源配置的影响。首先，我们不仅考察了企业综合税负的影响，还比较分析了增值税、营业税以及企业所得税等不同税种的具体影响。其次，我们不但研究了企业税负对企业之间资源总体配置情况的影响，还深入考察了其对资本和劳动要素配置的影响。最后，我们还进一步研究了企业税负对资源配置的影响是否会进一步传递到企业和行业层面的生产效率上，从而影响经济高质量发展。尽管各类税负的具体影响表现出一定的异质性，但基于全文的实证结果，总体上能较为清晰地看出，企业税负水平提高、企业间税负不均等程度扩大以及企业税负不确定性增加均会对资源配置产生不利影响，造成社会生产效率损失，阻碍经济高质量发展。研究结论为继续对制造业企业释放减税红利提供了经验证据，证明了企业税负公平与资源配置效率之间是可以协同互补的，也论证了稳定企业税负预期的重要性。基于这些结论，全文尝试在经济高质量发展视域下，讨论构建一种征税边界的思维框架，该框架包含量的边界、结构的边界以及税收正义的边界三个层次。 本文在技术选择方面，基本依循“研究依据——理论基础——事实特征——经验研究——政策建议”的技术路线展开，依次对应“文献梳理法——逻辑分析法——描述性统计分析法——实证研究法——总结分析法”等研究方法。具体尤以实证研究的计量方法为主，以文献计量、逻辑分析、理论模型以及总结分析等其他方法为辅。在数据支持方面，微观层级数据以中国工业企业数据库1998-2007年数据为主，以中国上市公司数据库2003-2015年数据为辅，宏观层级数据主要源自《中国统计年鉴》和中国研究数据服务平台（CNRDS）等。在内容设计方面，全文共计8章，正文主要由理论分析、指标测度与事实特征、实证研究以及政策建议等四部分构成。各章主要内容和结论如下： 第1章是导论，旨在概括性地介绍全文的研究背景与研究意义、内容安排与框架体系、研究方法与技术路线、主要创新与不足以及核心概念界定等内容。 第2章是文献综述。首先，从相对宏观的历史视角简要梳理相关文献的发展沿革，以明确本文在经济增长与发展领域中的学术定位。随后，聚焦于相对微观的历史视角，介绍近二十年里关于资源配置效率的测度方法及其影响因素的研究，梳理“企业税收负担→资源配置→经济高质量发展”一脉的研究成果，据此提出现有研究的不足与本文的研究关切。 第3章是理论分析，包含理论模型和逻辑分析两部分。首先，基于HK模型及其相关拓展，推导在以从价税方式体现的资本和劳动要素扭曲税影响下的资源错配和生产效率损失，为资源总体和单个要素配置扭曲程度的测算提供理论依据。然后，就企业税负（水平、公平性以及确定性）如何影响资源配置展开逻辑分析，据此提出主要的实证研究假设。 第4章测算关键指标，为后续实证研究的开展提供基础性支撑。介绍我国资源配置状况和企业税收负担（水平、不均等程度以及不确定程度）事实特征，以便对研究主题构筑基础性认知。 第5章研究企业税收负担水平对资源配置的影响。首先，通过基准回归研究不同税种的企业税负水平对资源配置的影响，发现我国企业税负水平对资源配置的影响主要表现出“征税效应”而非“治理效应”，且“治理效应”仅可能出现在对国有企业间资本配置的影响中。机制研究表明，企业税负水平主要通过影响劳动力使用成本而非外部资金使用成本作用于资源总体错配，通过影响长期债务融资而非短期债务融资作用于资本要素错配。利用2002年所得税分享改革的准自然实验构造双重差分模型来进行内生性讨论，进一步验证了结论的稳健性。最后，进一步研究证明资源总体错配、资本要素错配和劳动要素错配均不利于经济高质量发展（分别以企业和行业层面的生产效率度量），并且总体看来这一不利影响会随着税负水平的提高而加剧。 第6章研究企业税收负担不均等性对资源配置的影响。首先，基于准线研究了解企业各类税负不均影响资源配置的基本情况，发现行业内企业间各类有效税负（包括综合税负、增值税税负以及企业所得税税负）不均对资源总体配置都存在不利影响。异质性分析发现，相较直接税而言，间接税税负不均影响资源总体配置的边际作用更大，且对资本和劳动要素配置同样具有稳健的负向影响。直接税税负不均仅影响资源总体配置而不影响要素配置，且其影响只在范围较小的域内、经济发展水平更高或市场化程度更深的地区显著。机制分析部分采用基于“降维”思想的研究设计，进一步验证了准线回归结果的稳健性，并发现有效综合税负不均和有效增值税税负不均主要通过影响在位企业退出市场的概率进而影响资源配置，而有效企业所得税税负不均主要通过影响潜在企业进入市场的概率而作用于资源配置。最后，进一步研究发现企业间各类税负不均都会阻碍经济高质量发展，且资源总体和各要素配置是税负不均影响生产效率的重要路径。 第7章研究企业税收负担不确定性对资源配置的影响。本章构建了测度企业税负不确定性的指标体系，包括企业有效税负波动、企业有效税负预期偏误、官员非预期更替以及税收政策不确定性指数等四类指标。研究发现，无论采用何种指标衡量不确定性，总体看来，企业税负不确定性都会对资源配置造成不利影响，尽管具体影响及其异质性方面存在着一定差异。此外，县级主要官员非预期更替会通过影响企业当年的税负预期而作用于资源配置，并且还将进一步阻碍企业和行业层面的生产效率升级，影响经济高质量发展。 第8章是结论与政策建议。对全文的主要研究结论进行总结性回顾，据此提出“继续释放减税红利，提升资源配置效率”“促公平、稳预期，提高减税政策效果”“研究构建征税边界，助力经济高质量发展”等三类政策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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