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秦岭地区广泛沉积的黄土地层中埋藏着丰富的古人类化石与旧石器遗存,是探讨东亚地区早期人类演化、技术演变与适应行为的理想区域。汉中盆地位于秦岭南麓、大巴山北麓的汉江上游地区。20世纪80年代,汉中盆地因发现大量的砾石石器及疑似西方阿舍利技术因素的石制品而引起考古学界的广泛关注,其中又以地处盆地西南部的梁山龙岗寺遗址最具代表性。然而,由于上世纪发现的石制品均为地表采集所得,地层信息的不足使得汉中盆地旧石器遗存的埋藏年代存在模糊;且采集标本收藏于不同研究机构或单位,石制品的具体文化内涵也不得而知。2013-2016年梁山龙岗寺遗址系统发掘出土的原位埋藏石制品为解决上述问题提供了重要材料。 梁山龙岗寺遗址由4处旧石器地点组成,分别为位于汉江第三级阶地的第1地点(LGS1)、第四级阶地的第2地点(LGS2)与第3地点(LGS3),以及位于第五级阶地第4地点(LGS4)。初步测年结果显示,第1地点的年代为距今0.6~0.1Ma,第2、3地点的年代为距今1.2~0.7Ma,第4地点的年代属于早更新世时期。本文以第1地点、第3地点与第4地点发掘出土的12164件石制品为研究对象,通过详细的技术类型学分析,揭示了更新世不同阶段龙岗寺遗址的石器工业面貌,并结合相关发现对汉中盆地更新世石器技术的发展演变予以了探讨。 龙岗寺遗址第4地点2014年度发掘揭露4个层位,出土石制品102件,各层位石制品技术类型较为接近。锤击法为主要剥片方法,偶用砸击法,锤击剥片方法具有较强的随意性;工具组合包括刮削器、凹缺器与砍砸器,各类工具的尺寸都较小。第3地点2014年度发掘揭露上、下两个文化层,其中下文化层属于早更新世晚期,含有石制品674件;上文化层属于中更新世早期,含有石制品3767件。第3地点上、下文化层石器工业面貌相似,都以锤击法剥片为主,辅以砸击法,均采用简单剥片策略,但上文化层开始出现组织性相对较高的向心剥片;工具类型简单,以刮削器为主,另有少量的雕刻器与石锥。第1地点2015-2016年度发掘揭露10个层位,出土石制品7621件。对第1地点各层位石制品的观察显示,锤击法是主要的剥片和工具修理方法,但在第2层可能存在软锤或压制修理产品;石核剥片不见预制修理,但向心剥片变得更为常见。工具类型复杂多样,但以各类轻型工具为主,其中又以刮削器为优势器物,另有凹缺器、雕刻器、尖状器、石锥等;重型工具在工具组合中占比较低,砍砸器与重型刮削器可见于多数层位,而手斧、手镐与石刀等具有阿舍利技术特点的石制品则出现在第4层及以上层位。 结合区域内其他旧石器遗存的发现,汉中盆地更新世石器工业大致可以划分出早更新世、中更新世早中期、中更新世晚期至晚更新世早期、晚更新世中晚期4个发展阶段。各阶段的石制品都以石英砾石、凝灰岩砾石与石英岩砾石为主要原料;剥片策略多为寻找合适台面进行剥片,不见预制石核存在;石器组合中始终以中小型石片石器为主。然而,在剥片技术方面,转向剥片与向心剥片自中更新世早期出现并普遍使用,更为规整的两面剥片向心石核则在中更新世晚期出现。同时,两面修理工具也在中更新世晚期增多,晚更新世出现软锤或压制修理产品;具阿舍利技术特点的手斧、手镐等工具也始现于中更新世晚期。汉中盆地石器技术在整个更新世表现出继承有余、缓慢发展的趋势,这可能与区域较为稳定的生态环境相关;新的技术因素在中更新世晚期的出现则可能与文化交流有关。 与邻近区域石器工业的比较研究表明,汉中盆地早更新世与中更新世早中期的石器文化面貌似乎与秦岭北麓蓝田地区及东秦岭洛南盆地较为接近,均为中小型石片石器为主的工业类型。盆地内中更新世晚期出现的阿舍利技术则与安康盆地及丹江口库区表现出更多的相似性,即多使用砾石毛坯与进行单面修理,而有别于洛南盆地使用大石片毛坯与两面修理的技术体系。秦岭-汉江上游地区具阿舍利技术特点的石制品的埋藏年代都较为接近,结合亚洲大陆其他地区的发现来看,在中更新世晚期至晚更新世早期,掌握晚期阿舍利石器技术的人群可能自西向东扩散至此并带来了更为复杂的石器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