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20世纪中期，随着资本主义机器大工业时代的到来，资本主义呈现出了新的繁荣景象。资本主义标准化的作业模式与流水线的生产方式使得生产力迅猛发展，垄断和帝国主义成为了该时期的主要特征。与之相对，西欧无产阶级革命运动从整体上陷入衰颓之势，工人阶级的整体性革命运动与阶级斗争话语体系日渐消解在资本主义欣欣向荣的新发展面貌中。正因如此，资本主义社会的新发展和无产阶级革命运动的新现实，逼促着理论家们在19世纪与20世纪交汇处，开始重新思考资本主义何以幸存这一重大理论与现实问题。资本主义必须不断地实现其自身的“再生产”才能够幸存。阿尔都塞决心在资本主义的意识形态领域内探究资本主义再生产问题。 阿尔都塞的再生产理论，以马克思再生产理论为理论前提。阿尔都塞抽象掉了社会总资本再生产的各个环节，将马克思所揭示的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再生产当作资本主义最重要的再生产环节。阿尔都塞认为在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再生产的意义上，资本主义的上层建筑领域起到了关键性的干预作用，换言之，正是在保障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再生产的意义上，上层建筑才能够对经济基础有真正的“反作用”。阿尔都塞指出，正是资本主义上层建筑中镇压性国家机器依靠暴力镇压的方式，保障着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再生产的政治条件，意识形态国家机器依靠意识形态奴役，尤其主要保障着生产关系再生产及生产关系的具体运作。 阿尔都塞已经洞察到，人道主义—经济主义—历史主义三位一体的资产阶级意识形态是维系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生产与再生产的一切意识形态的基础模型。三位一体的资产阶级意识形态建立在抽象的、普遍的“人性（或人的本质）这个总问题”的基础上；遮蔽人的真实生存境遇，掩盖资本逻辑的剥削本性，打造出群体对统治阶级的认同；严重侵害着马克思主义的科学性。为了穿透资产阶级三位一体的意识形态迷雾，为了揭示意识形态国家机器如何保障资本主义的再生产，以及统治阶级的意识形态影响如何达至具体的个人，阿尔都塞进入到了意识形态领域中。阿尔都塞在意识形态领域内对资本主义再生产运作机制的揭示，构成其再生产理论的核心内容。阿尔都塞认为，资产阶级的意识形态国家机器是统治阶级意识形态的物质载体，在其中得以实现的意识形态依靠三种基本功能不断再生产着资本主义所需要的主体，也即臣服、承认和保证。正是通过意识形态的三个基本功能，资本主义意识形态国家机器将个人“唤问”为主体，以使主体自觉投入到资本主义社会的生产与实践中，自觉投入到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运行中。由此，意识形态对主体的唤问不断再生产着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所需要的驯顺主体，并不断再生产着主体的物质行为，这些主体参与到生产关系中，最终保障着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再生产。 如何使被唤问的主体摆脱资本主义意识形态的囚笼？如何使被意识形态奴役的主体走出资本主义再生产的逻辑闭环？斩断资本主义再生产之链条，是阿尔都塞再生产理论的现实旨归。阿尔都塞认为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及其再生产既然是资本主义最重要的再生产，这个点的变革也将使资本主义整个体系彻底颠覆，因而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同时也是资本主义的先天“脆弱”点。为了实现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根本性断裂，在革命热潮退却的“后革命时代”，阿尔都塞在理论上和政治行动上拒斥一切具有妥协可能性的阶级合作与温和革命，强调被剥削阶级要在资本主义体系的先天“脆弱”点上，展开政治的阶级斗争、经济的阶级斗争以及理论领域的阶级斗争，以夺取政权，打碎旧的镇压性国家机器和意识形态国家机器，建立新的生产关系。在阶级斗争话语体系日渐衰退，阶级斗争革命策略日渐被边缘化的“后革命”时代，阿尔都塞对革命的重新呼唤，和他对不妥协不合作的彻底的革命立场的坚持，强力地回击了甚嚣尘上的“改良主义”与“和平过渡到社会主义”的论调。 纵观阿尔都塞从揭示资本主义再生产运作机制，到斩断资本主义再生产之链的逻辑进路。可以看到，阿尔都塞再生产理论是阿尔都塞对现实个人的生存境遇的根本性关切，也是阿尔都塞在全球化进程中对资本主义发展历史限度的本质把握。首先，阿尔都塞的再生产理论将资本主义意识形态对人的真实境遇的遮蔽，对现实的人的抽象化揭露了出来，将资本主义再生产在意识形态领域内的秘密更彻底地揭示了出来，使资本主义再生产图景越发清晰地呈现出来，使马克思再生产理论获得了新的生成性维度。阿尔都塞再生产理论无疑为今天追问资本主义何以幸存提供着重要的理论资源；其次，阿尔都塞的再生产理论在“后革命”时代为被剥削阶级提供了具体的政治实践策略。这不仅在20世纪为迷茫的无产阶级指明了前进方向，为被剥削阶级提供了具体的革命筹划，而且也为建立新的生产关系，为构建未来人类文明形态提供了一种前提批判。最后，阿尔都塞的再生产理论遭遇着理论界对其再生产理论中的理论反人道主义和意识形态唤问主体的质疑，但是这些质疑并未真正触动阿尔都塞再生产理论的敞开性。阿尔都塞的再生产理论向着更具体地填充资本主义再生产的图景敞开，向着筹划未来人类文明形态敞开，向着人类解放敞开。然而，阿尔都塞也难逃发达资本主义的时代性再生产难题，难逃拒斥“经济决定论”的理论前提，难逃20世纪中期整个西方马克思主义兴起的意识形态研究的理论背景。他陷入到了以摆脱经济决定论为前提的，在单个、具体的意识形态领域中探究资本主义再生产问题的时代性难题中，从而丧失了资本主义再生产问题的总体性视野，遭遇着狭隘化马克思再生产理论和片面化资本主义再生产问题的理论危机。正因如此，阿尔都塞再生产理论绝非是一个封闭性的再生产理论，它是一个尚未完成，有待续写，等待去填充，亟需在现时代重新激活的关于资本主义再生产的理论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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