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文探析龙溪“无”思想,“无”直接来自阳明对“无善无恶”的揭示。无善无恶与至善的一致性是理解无善无恶的根本所在,经阳明诠释的作为根本准则的至善要求自身是无内容的,无善无恶所意味的无规定性、形式上的无滞、境界上的圆融与至善彼此包涵。阳明将至善、无善无恶用以描述心体与性体。至善侧重从心体存有一面说,彰显其本身的具足,说明其道德意涵;无善无恶侧重从心体活动一面说,显示心体本身之虚无、活动之无滞。无善无恶性体与传统性善论不悖。阳明对无善无恶的揭示是逻辑发展之必然、本体建构之必要、学说建构之必备、文化统合之必须。 龙溪将阳明的一无发展为四无,从体用两方面发展无。在本体方面首先建构虚寂本体。龙溪所谓的寂中包含感,即寂即感有赖于无思无为。虚是一种内心尽是天理的状态,本体之虚还涉及到与万物的关系,这种关系只有在注意到良知是灵气的前提下借助气化万物理论才能得到正确理解。其次龙溪发展良知无是无非向度。阳明将良知归约为是非之心,并与好恶之情关联,龙溪依循这一思路进一步发展,指出良知知是知非的依据是无是无非。最后是见在良知,见在良知是本体之无的必然归宿。龙溪在象山与阳明关于本体现成思想的基础上进一步转换视域,提出见在良知概念,既坚持见在良知与良知本体的本质同一性,又强调见在良知在实然状态上与良知本体有差异是龙溪的一贯主张。 在工夫论方面,针对朱子以格物为首出的工夫论系统,阳明提出诚意工夫论,为了解决诚意工夫深化带来的问题,晚年阳明工夫论的重点由诚意转向致知,这种转变带来了致知与诚意的逻辑先后及能否在本体上用功的问题,故龙溪以正心、诚意为致知工夫的两条路径。在两条路径中龙溪倾向正心,并且通过正心、诚意的对比凸显正心工夫的优越性,但两者的过度分离导致空疏学风,意识到这一点的龙溪以一念工夫紧密结合了正心与诚意。此外龙溪还对先天立根的工夫形式进行了具体论述。 中晚明学界对龙溪“无”相关的思想有许多争议,主要集中在三点:一是无善无恶说,反对者在理论上质疑其有违性善论,在实践上质疑其混淆善恶,这些质疑在理论上是不成立的,在实践上则出于警醒世人的动机,应正确看待;二是现成良知说,聂双江、罗念庵与王龙溪曾就此展开激烈辩论,但辩论双方思路不同,未能相互理解;三是先天正心学,指责的重点在于认为先天学脱略工夫,这种指责针对先天学的流弊、后果,且双方对工夫的理解也不同。龙溪学对后世的建设性体现在对“几”的重视、对直接把握本体的工夫论的揭示;薄弱处与破坏性体现在对既定道德规范的威胁、良知与情识的混淆造成的纵情肆意的学风、对恶的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