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时代三部曲”包括小说集《黄金时代》小说集《白银时代》和“青铜时代”三部长篇小说《万寿寺》《红拂夜奔》《寻找无双》。王小波能够将轻逸有趣的故事情节和复杂多元的形式游戏做到很好的融合,本文针对“时代三部曲”的研究从作品的形式入手,分别从不同小说的叙述模式、象征的使用和反讽的表现方式三个层面深入分析,在深入分析文本内容的基础上,论证不同艺术形式对故事情节与作品主题所起到的不同作用。尽管“时代三部曲”讲述的是不同历史时空下的故事,但是不同作品中的人物在与各自故事中的环境发生关系时遭遇了相似的荒诞,即个体在面对权力系统时的复杂关系及其自身的悖谬处境。这种情节之间的相似性和作品之间的主题共通性使得对作品的形式研究显得尤为重要。 笔者首先指出存在于作品中的两种叙述模式,即故事“内叙述”和故事外叙述。前者指的是叙述者与文本主人公之间建立的同一的、共生的叙述关系,代表作品有小说集《黄金时代》。在《黄金时代》收录的作品中,叙述者与主人公共以“我”的身份和视角存在。“我”同故事内的诸多人物都是平等的,人物的世界与叙述者的世界完全统一,个体的精神困境与环境的荒诞以第一视角呈现。而故事外叙述是指叙述者的身份在书中反复出现却又不局限于故事内部,他通过故事外叙述的声音表达着作者的立场,故事情节不断被叙述者的声音打断,小说的重心由情节偏移至叙述过程,叙述活动由故事的背景走向台,前并且进一步影响着故事情节的推动与文本的内在主题。 其次是对象征的论证,象征介于文本的形式与内容之间,既是传达文本深层内容的重要通道,也是构建文本结构独特性的重要方式之一。性、死亡与遗忘作为在“时代三部曲”中经常出现的三类象征各自承载着不同的文化内容。在小说的结构上,它们又都关系到作品主题的表达——象征的使用在不同程度上显示了权力对个体的影响方式,而权力作为造成荒诞的社会环境以及个体生存的精神困境的根本原因,不同的象征直接影响着作品主题的表达方式。“性”处于日常公共话语与个人私密话语的交汇处,其本身的敏感性使其既可以成为权力规训个体的工具,但同时它也可以是个体反抗权力结构的一种武器;死亡在个体生理上的特殊性,权力可以使死亡符号化,使死亡过程变为权威的宣传仪式。而对于个体而言,死亡却可以让沉迷成为权力傀儡的个体幡然醒悟透彻其中的荒诞性;遗忘本身与记忆息息相关,它指涉着不在场的历史,而被遗忘的(时代或个人的)历史不仅关乎集体对权力的态度也影响着个体在权力干预下的状态。 最后,笔者从反讽形式出发,针对“时代三部曲”的艺术特点归纳出三种反讽方式,以论证不同形式对作品主题表达的作用。三种反讽形式分别是:借助逻辑的反讽、顽童式的反讽和游戏性的反讽。受王小波个人成长环境的影响,逻辑是他作品中不可忽视的部分,他作品中的逻辑游戏大多不符合常理,其目的也并非为了论证事件的合理性,而是通过道破其不合理的荒诞部分以此实现反讽的效果。相较于成年人,儿童往往更加能够无所顾忌地道破“皇帝的新装”式的谎言,顽童是王小波的作品中重要的叙述者形象,在《革命时期的爱情》《我的舅舅》中均有出现。无论是道出特殊时代下的历史荒诞性还是指出个体的荒诞遭遇,顽童都可以毫无顾虑,这就与默默遵守权力规则的成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游戏性是王小波作品中最为重要的特性,同时它作为反讽的一种方式,常常将严肃的问题游戏化将沉重的故事内容以一种游戏的样式呈现,为反讽的逻辑和角度的择取都提供了合理的语境,将表达的轻逸与主题的沉重并置使反讽的效果更加突出。 在“时代三部曲”中,王小波书写了荒诞环境下个体困境的同时,并没有放弃个体追求自在的生存方式的希望。对于小说中的人物来说,生存的困境来自反人性的权力结构、刚愎的群体逻辑、压抑灰暗的日常环境,但这些作品并非仅仅对灰暗生活的重现,诗意成为了“王二”们精神世界的重要追求。当故事以人物面向未知结尾时,对诗意的追寻指向了具有开放性的未来,将诗意指向对可能性的探索也成了对身处困境的个体的精神导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