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王阳明的“心”概念包含“血肉心”与“本体心”两种要素。“血肉心”是“一块血肉”与“气之灵”的有机结合,其同一于个人的身体,是个人生存活动的源头。“血肉心”的发用以“气”为媒介,活泼的、无限隔的“气”为“与物同体”乃至“万物一体”提供了实然层面的可能性,在“一气流通”的意义上,天地万物与人类构成为一个整全的生命体。在“万物一体”的视域下,一方面天地万物的声、色、味与变化等皆需要在人类“血肉心”的活动中从混沌走向澄明;另一方面,人类与天地万物的关系是对个人身体中“血肉心”与耳、目、口与四肢关系的类推。因此,“血肉心”是人类生存活动与宇宙生生造化的经验性本源与主宰。 “本体心”以良知或性(理)为内容,是形而上的终极实体,就其属性而言,可以展开多方面的描述,比如从时空的角度来看,其表现为永恒与普遍;从语言与知觉的角度来看,其超言绝象;从人对其的价值与情感投射来看,其表现为绝对与至善。“本体心”以否定的方式对待差异,在差别中自身等同,是伴随着差别,在差别中保持自身的一。“本体心”为以“血肉心”为本源的生存活动提供了普遍规范与“合法性”依据,赋予了儒家价值观念以客观实在性,是人类生存活动与宇宙生生造化的终极性本原与主宰。 “血肉心”与“本体心”的关系问题可以被理解为理气关系问题的心学表达。“本体心”是形而上者,“血肉心”是形而下者,二者是分属形而上下的异质的存在,相互间有明确的、不可逾越的界限,但与此同时,“本体心”与“血肉心”又处于一种“相即而不离”的状态当中。“本体心”代表人的普遍本质,“血肉心”则代表人的具体存在,“本体心”遍在于一切“血肉心”中,每一个“血肉心”中都包含一完满的“本体心”。“血肉心”与“本体心”在相即关系中表现出“相成”与“相夺”两种同时存在的活动方式,“相成”指“本体心”与“血肉心”相互依傍,相因为用,二者互相离不开对方,没有以“血肉心”为本源的生存活动,“本体心”便无法呈现,没有“本体心”的立法与奠基,以“血肉心”为本源的生存活动便如同禽兽一般,堕入失序与混乱。“相夺”指“本体心”与“心中贼”(“血肉心”为“私欲客气”所浸染的部分)相互较劲、相互斗争,二者不断地争夺对个人生存活动的主导权。工夫活动在某种程度上便是同“心中贼”战斗的过程,而立志则标志着将“心中贼”客体化并对其宣战。“一念为善之志”的确立是“血肉心”与“本体心”之间所发生的遭遇活动,即“感而遂通”,这一活动对于人的生存而言具有转折性的意义,其标志着立志主体对动物性生存的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