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鲁迅作为中国现代文学的一面旗帜,其精神结构缠绕复杂。面对着文学启蒙的功利性任务,鲁迅是充满着战斗性、反抗性的精神界之战士;面对着自我生命的虚妄存在,鲁迅是荒原上寂寞驰骋的孤独者。较之于战斗状态下的鲁迅,孤寂沉默的荒原感更靠近鲁迅的灵魂深处,在鲁迅的精神结构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是理解鲁迅文学创作的重要切入点。 荒原感是属于鲁迅精神中的一种现代性个性化体验感觉,其形成与鲁迅的现世经历、文学接受和个体创造紧密相连。从历时性的角度看,经由鲁迅现代主体意识的作用,荒原感在其现世经历中不断地凝聚、积累而成。从共时性的角度看,鲁迅在西方现代和中国传统思想资源中,主动地选择与接受他者的荒原感觉,形成文学上的荒原感互动。从个体性的角度看,鲁迅的荒原感是在主体的批判创造下,完成了对他者思想资源的改造与内化,形成了独特的个性气质。之于西方现代的荒原精神的影响,鲁迅的荒原感具有民族性,带着本民族的印记;之于中国传统的寡郁之士的影响,鲁迅的荒原感具有时代性,带着现代性的印记。鲁迅杂取西方现代与中国传统资源的种种,在其相互颠覆与助建的双重作用下,完成了自我荒原感的个性形成。 荒原感作为鲁迅精神结构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渗透于《呐喊》、《彷徨》中成为鲁迅的生命感知书写。首先,《呐喊》、《彷徨》在对中国封建社会基本结构与民族性的审视中,揭示出了集体生命意志缺失的普遍性,进而生成了先觉者的理想粉碎于黑暗现实成为惯常的荒原感。其次,《呐喊》、《彷徨》中完成了先觉者的自我反省、自我批判与自我重新认知。先觉者在“牢笼围困”、奋进转而失败、陷入自我怀疑的精神困境这三个阶段性体验中,感知到启蒙个体能力的有限性而生发出荒原感。最后,《呐喊》、《彷徨》中的荒原感渗透是带有张力性的。《呐喊》、《彷徨》中存在着希望的书写——童年记忆、“希望的尾巴”、孩子意象群,既暂时性地解构、抑制了荒原感的渗透,同时又因其瞬时的不可得而加剧了小说的荒原感。 《呐喊》、《彷徨》中的荒原感叙事表现,与鲁迅的荒原感体验和《呐喊》、《彷徨》中的荒原感渗透书写共生共存,用艺术的形式展示出《呐喊》、《彷徨》中鲁迅的荒原感体验。一是在多种视角的灵活转换中,鲁迅通过距离控制 的手段,使得荒原感跳跃性地进入到《呐喊》、《彷徨》中而表现出不同程度的荒原感。二是在悲剧元素与喜剧元素的交织运用中,小说以沉痛的悲剧为旨归进而起到撄人心的作用,萌生出与悲剧性相伴随的荒原感。三是通过阴郁色彩的运用,形成总体上的荒原图景效果,同时穿插少量的明亮色彩,解构或加重荒原图景。 鲁迅的荒原感是鲁迅精神内核中的组成部分,是鲁迅生命体验的本真状态。《呐喊》、《彷徨》中的荒原感渗透与表现,证明了鲁迅精神气质中荒原感的存在。如果说鲁迅的战斗性能够激起读者的热血,那么,鲁迅的荒原感体验能够让读者进入到与鲁迅灵魂共振的频道。荒原感这一来自鲁迅灵魂深处的现代性个性化生命体验感觉,激发每一生命个体以感知活的灵魂,赋予《呐喊》、《彷徨》以阐释活的文本,提供文学研究以重现活的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