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威廉·钱伯斯是英国乔治亚时期的重要建筑师,延续和发展了欧陆古典主义的建筑设计传统,被视为英国18世纪最后一位新古典主义的建筑大师,对于英国的建筑发展做出了重要的贡献。同时,钱伯斯在造园艺术上的建树也功标青史。他不仅开创了英国如画式造园流派,而且从真正意义上促成了欧陆对于“英中式”园林的定名,极大地推动了英国园林改革运动的进程以及中国造园艺术在西方的传播。而无论是在当时,还是在此后,钱伯斯的国际影响都与中国,尤其是他对于中国园林的书写有着密切的关系。他的中国园林书写直接使他成为英国18世纪下半叶最受关注的造园理论家之一,从而奠定了他在欧洲造园界的重要地位。本文就钱伯斯的中国园林书写做出梳理和探讨,以阐明钱伯斯的经验论造园艺术思想。 绪论综合介绍了本文的研究背景和学术意义,分析了国内外有关钱伯斯造园思想研究的成果及其不足,并说明了论文展开所遵循的基本思路和所采用的研究方法。钱伯斯的中国园林书写鲜明地反映了欧洲在17-18世纪所掀起的引介和借鉴中国文化,以促进思想启蒙和社会转型的短暂热潮,呈现了中国文化的思想魅力和特殊价值。在当代振兴中国文化和坚定文化自信的语境中,研究钱伯斯的中国园林书写,审视中国文化对于西方的影响,有着重要的现实意义。 第一章通过回顾钱伯斯与中国的关系,阐明了钱伯斯书写中国园林的中国渊源。钱伯斯的中国园林书写源自东方之行。早年作为瑞典东印度公司的职员,钱伯斯曾两度随船远航,抵达广州,并先后在中国停留两年之久,对中国艺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尤为重要的是,在这两次中国之行中,钱伯斯不仅萌生了弃商从“艺”的想法,而且收集了许多关于中国艺术的第一手资料,从此便与中国结下了不解之缘。在钱伯斯正式从事建筑职业的18世纪下半叶,欧洲的“中国风”设计每况愈下,大多数创作者为了满足公众的猎奇心理,随意编造、添加和混搭各种奇异元素,致使中国风格的制品走向浮夸的境地,受到西方学者的尖锐批评。面对这种局面,钱伯斯执业不久便整理了在中国的所见所闻,并出版了《中国建筑、家具、服装、机械和器具设计》一书,试图为中国艺术正名。他认为中国艺术存在着显见的独创性、精确性和合理性,而欧洲对于中国艺术的概念还不尽了解和完善,含蓄地肯定了中国艺术之优长。钱伯斯的中国园林书写即开始于这样的“中国”背景之中。 第二章通过梳理钱伯斯中国园林书写的来龙去脉,揭示了钱伯斯中国园林书写所包含的阐述个人造园思想的意图和尝试。从1757年到1773年,钱伯斯先后写就《中国园林的布置艺术》《东方造园论》和《广州府谭哲卦的一个解释性论述》三个造园文本,来描述中国园林的规划思想。但是,钱伯斯并未在这些文本中如实记述自己在中国的园林见闻,而是基于对造园艺术的独到见解,加入了诸多虚构的内容,试图通过书写中国园林来削弱批判欧洲园林的锋芒,温和地推行自己的造园艺术思想,进而为提升英国造园的审美趣味提供参照。因此,钱伯斯的中国园林书写并非单纯地为引介中国造园艺术而作,而是包含着建构个人造园思想体系的抱负:《中国园林的布置艺术》基本上可以视作钱伯斯对于中国园林见闻的概述,而《东方造园论》反映了钱伯斯借中国园林来批评和改善英国造园趣味的尝试,《解释性论述》则呈现了钱伯斯规划英国国土风景的理论构想。 第三章通过阐述英国经验主义美学的感觉论基础以及钱伯斯与伯克之间的思想互动,揭示了钱伯斯以“情感激发”为目的的造园观。“中国园林”充当了钱伯斯表达造园思想的媒介,而主导钱伯斯造园思想展开的理论核心则是英国经验主义美学。18世纪是英国经验主义美学如日方升之时,整个社会的美学探究都充溢着感觉论的基调。经过洛克、夏夫兹博里、哈奇生、休谟等哲学家的探究与建构,经验主义美学在英国18世纪下半叶已经成为一种成熟的理论话语。受这种美学思潮的深刻影响,钱伯斯以经验主义美学为基础,形成了感觉论的造园观,致力于塑造园林吸引注意、激发想象、触发情感的审美效果。特别是受益于艾迪生对于“伟大”“优美”和“非凡”的事物属性的区分以及伯克对于“崇高”和“优美”的探究,钱伯斯着力建构了三种园林场景,诠释了自然风景的三种审美属性,鲜明地反映了他的感觉论造园观:“愉悦之景”表现了“优美”观念,“恐怖之景”表现了“崇高”观念,“惊奇之景”则表现了“新奇”观念。可以说,钱伯斯的中国园林书写就是英国经验主义美学在造园艺术上的文本呈现,与其形成了互为表里的关系。 第四章通过追溯如画观念形成的理论脉络和钱伯斯游学意大利的早期经历,阐明了钱伯斯园林书写的如画特征,揭示了钱伯斯追求如画效果的艺术趣味。钱伯斯得益于中国园林的造园艺术思想,秉持着一种坚定的自然主义立场。这种立场反映了钱伯斯对于原始自然之审美价值的认可和推崇。而英国的“如画”观念在18世纪就表征了一种原始自然之无序、粗野和多样的审美特质。它既是英国经验主义美学对于自然美的发现的产物,而且深受意大利风景画对于自然的表现的影响,因此成为英国18世纪自然审美所广泛认可的一种自然的审美属性,也成为钱伯斯营造园林所追求的一种风景效果。在中国园林书写中,钱伯斯凸显了自然之不规则性、风景之多样性、建筑的破败感和表现的图像性,从而塑造了风景的如画特征,增加了园林的感性魅力。钱伯斯这种对于园林风景视觉特性的强调,不仅促成了18世纪末英国学术界关于园林和绘画关系的论争,而且为如画理论的深化提供了思想启发。 第五章通过探究钱伯斯批判欧洲园林风格的思想实质,阐明了钱伯斯“艺术补足自然”的造园方法观。在钱伯斯的时代,欧洲主要存在两大园林风格,即欧陆规则式园林和英国本土的自然式园林。前者以古典主义的和谐美论为旨趣,后者则以对于素朴自然的追求为旨趣。钱伯斯以园林激发情感的效力为评判标准,既不赞成欧陆规则式园林对于僵化秩序的一味追求,也不支持英国本土的自然式园林对于普通自然的严格效仿。但是,钱伯斯并非全盘否定这两种风格,而是既正视了规则式园林的积极因素,又肯定了自然式园林的有益成分,批判地吸收了两种园林风格在感性层面上的优长,从而形成了一种综合互补的造园方法,即“艺术必须弥补自然的不足”。钱伯斯认为只有调和自然和艺术,用艺术的技巧来补充和改善素朴的自然才是完美园林的营造之道。由其主持建造并落成于1763年的邱园,则充分地诠释了钱伯斯兼顾艺术和自然的造园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