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理论和实践的证据一致表明，非工作时间的恢复对创业者创造力有重要影响。从恢复的动机和特征来看，创业者是一个面临“恢复悖论”的职业群体，他们通常比其他职业群体更容易面临由于压力向非工作领域溢出而导致的恢复不足，却又由于其高创造性工作要求而相比其他职业群体更加依赖有效的恢复手段；换句话说，创业者以其高工作要求和不确定性、模糊的工作-生活边界、过度的创业承诺等职业特征成为当前恢复领域重点关注的研究对象。创业者如何从非工作时间得到恢复，从而满足高创造性的工作要求？针对该研究问题，尽管学者们开始进行一系列积极的探索，但创业情境下的恢复研究仍处于初步阶段，导致非工作时间的恢复策略与创业者创造力的关系尚不明朗，因此有必要对此展开深入探讨。 针对研究背景和现阶段存在的问题，本文在扎根国内外工作恢复领域和创业领域文献的基础上，聚焦“非工作时间恢复体验与创业者创造力的关系”这一研究主题，通过引入混合研究范式提出了三个研究问题。首先，从以变量为中心的研究范式来看，本文依据以心理脱离特征为划分标准的两类型恢复体验分别提出研究问题：1）高脱离恢复体验与创业者创造力的关系。创业者在非工作时间的心理脱离与创造者创造力存在怎样的关系？两者的关系是否存在创业情境下的边界条件？2）低脱离恢复体验与创业者创造力的关系。创业者在非工作时间的低脱离恢复体验与创业者创造力的关系如何？两者的关系存在怎样的传导机制？其次，从以个体为中心的研究范式来提出研究问题：3）恢复体验剖面与创业者创造力的关系。创业者非工作时间恢复体验是否在数量（恢复水平）和质量（恢复形态）上存在个体差异？这些差异是否预测了创业者的创造力水平？哪些创业特征预测了这些差异？为了深入回答上述研究问题，本文主要开展了以下三项研究工作： 第一，探讨高脱离恢复体验与创业者创造力的关系。基于工作要求诱发的压力补偿-恢复模型（DISC-R）建立了高脱离恢复体验的核心概念——心理脱离与创造者创造力间倒U型关系的理论假设，并引入影响创业者工作要求和工作资源的调节变量——创业压力源来验证心理脱离与创业者创造力关系的边界条件。通过对中国西南地区194名创业者进行两阶段问卷调查和实证分析，结果表明：1）心理脱离对创业者创造力产生倒U型影响；2）创业压力源调节了心理脱离与创业者创造力的倒U型关系。具体来说，两者的倒U型关系在面临低创业压力源的创业者中更为明显；若面临创业压力源程度较高，则倒U型关系减弱。 第二，探讨低脱离恢复体验与创业者创造力的关系。基于压力和应对的交易理论（TSC），引入挑战性创业评价作为机制变量，探索其在两种低脱离恢复体验——问题解决型思考和积极工作反思与创业者创造力的关系中发挥的动态作用。通过对中国西南地区267名创业者进行三阶段纵向数据收集和基于交叉滞后面板模型的数据分析，结果表明：1）问题解决型思考和挑战性创业评价形成创业者创造力的“增益螺旋”。具体来说，首先，问题解决型思考和挑战性创业评价对创业者创造力产生直接的正向影响；其次，挑战性创业评价在问题解决型思考和创业者创造力之间起中介作用；最后，问题解决型思考在挑战性创业评价和创业者创造力之间起中介作用，即问题解决型思考和挑战性创业评价体现出了相互促进的双向因果关系，并且都对创业者的创造力产生了直接和间接的正向影响。2）积极工作反思与挑战性创业评价呈现出单向的因果关系。具体来说，积极工作反思对挑战性创业评价的影响不显著，对创业者创造力的直接效应显著；挑战性创业评价对积极工作反思的正向影响部分显著，积极工作反思在挑战性创业评价和创业者创造力之间的中介作用显著。 第三，探讨恢复体验剖面与创业者创造力的关系。运用以创业者个体为中心的研究范式，立足于工作要求-资源模型（JD-R），聚焦四种高脱离恢复体验（心理脱离、放松、掌握和控制）和两种低脱离恢复体验（问题解决型思考和积极工作反思）提出了三个探索性问题：1）创业者的恢复体验是否在数量（恢复水平）和质量（恢复形态）上存在差异（剖面）？2）创业者的恢复体验剖面归属受到哪些创业特征的影响？ 3）恢复体验剖面如何预测创业者创造力？引入三个与创业者恢复过程产生联系的创业特征——创业经验、创业规模和创业动机作为创业者恢复体验剖面的潜在预测因素，通过对中国西南地区336名创业者进行两阶段数据收集过程，并使用潜在剖面分析手段和回归混合模型进行实证分析，结果表明：1）创业者在非工作时间区分出四类恢复体验剖面：高度脱离、脱离-低放松、低控制-问题思考和高控制-积极反思；2）三种创业特征（创业经验、创业规模和创业动机）预测了创业者恢复体验剖面的归属。具体来说，初次创业者有更大概率属于低控制-问题思考剖面；个体创业者有更大概率属于脱离-低放松剖面；机会型创业者有更大概率属于低控制-问题思考剖面；与脱离-低放松剖面相比，机会型创业者有更大概率属于高控制-积极反思剖面；3）创业者的恢复体验剖面预测了创业者创造力的差异。具体来说，高控制-积极反思剖面报告了最高的创造力水平，其次是低控制-问题思考剖面，第三是脱离-低放松剖面，最后是高度脱离剖面；在四个剖面两两比较的情况下，高控制-积极反思和低控制-问题思考的创业者创造力水平与其他三个剖面分别存在显著的差异，而脱离-低放松剖面和高度脱离剖面在创业者创造力水平上的差异不显著。 本文立足于理论背景和现实情境提出研究问题，并以变量和创业者个体相结合的混合研究范式来探究非工作时间恢复体验与创业者创造力的关系，主要有如下创新点： 第一，研究主题和视角的创新。1）本文构建了多范式、多分类的系统性恢复体验框架。一方面，将传统的变量研究范式和个体研究范式相结合在统一框架下进行分析，另一方面将变量中心范式下的恢复体验依据恢复体验是否脱离工作的特征划分为高脱离恢复体验和低脱离恢复体验分别展开研究，是研究主题和视角的一大创新。2）本文打破了以往创业者恢复研究中注重某一特定恢复活动的局限，从恢复的体验性视角出发探究其与创业者创造力的关系。从体验视角来研究创业者恢复的潜在优势在于能够直接研究个体对恢复体验的感知来反映个体的真实恢复状态，这也是本文基于研究视角的一大创新点。3）本文跳出以往创业研究中以变量为中心的研究范式，而是以创业者个体为中心，探究创业者的恢复体验在程度和形态上的差异。以个体为中心的研究方法，探索了恢复体验如何基于个人特征组合成独特的恢复配置，旨在帮助寻找存在恢复体验异质性的创业者“子群体”来提高理论应用的针对性，是本文研究视角的另一创新点。 第二，理论创新。1）本文拓展了传统恢复研究领域以心理脱离为核心的恢复体验研究体系。本文通过系统的文献梳理发现，心理脱离并不是个体在非工作时间恢复资源的必要因素；个体在低脱离的情况下通过积极的问题解决和工作再评价同样有机会恢复资源。本文将创业者非工作时间的恢复体验根据其是否脱离工作的特征划分为高脱离恢复体验（传统的四维度恢复体验）和低脱离恢复体验（包括问题解决型思考和积极工作反思），并提出两类恢复体验对于创业者创造力的驱动作用存在差异，这是本文对恢复理论的一大创新点。2）本文整合了已有恢复文献中心理脱离与个体行为、结果的不一致结论。与以往研究中心理脱离与个人创造力的线性关系结论不同，本文认为心理脱离与创业者创造力存在倒U型的非线性关系，并探索了两者关系可能存在的边界条件——创业压力源，这是本文对理论的另一创新点。3）填补了目前低脱离恢复体验与个人创造力作用机制研究的空缺。以往的低脱离恢复体验研究在探索其对个人创造力的影响时，均未考虑到其潜在的作用机制，或是将其与高脱离恢复体验的作用机制相混淆；本文立足于动态的压力-认知评价-应对过程，探求低脱离恢复体验对创业者创造力的影响机理，是将低脱离恢复过程与创业者压力-认知评价-应对的理论过程进行动态结合的大胆尝试，这是本文对研究理论的又一创新点。4）拓展了创业恢复领域中恢复体验的前因研究和异质性研究。创业情境下的恢复研究还处于起步阶段，有限的研究很少关注创业者的恢复异质性。哪些创业者有更大的特定恢复需求？创业者在非工作时间更倾向于高脱离恢复体验还是低脱离恢复体验？尽管学界开始讨论创业者恢复干预的异质性问题及其对创业恢复研究的重要性，但与此相关的实证研究还尚未出现。本文立足于个体中心的研究视角，引入三种创业特征——创业经验、创业规模和创业动机作为创业者个体恢复模式的预测变量，具有一定的创新性。 第三，研究方法创新。1）拓展了交叉滞后模型在创业研究中的应用。当前的创业研究还没有重视交叉滞后面板模型在因果推断方面的优越性；本文运用该方法对两种低脱离恢复体验、挑战性创业评价以及创业者创造力的因果关系进行推论，是一大研究方法的创新。2）丰富了潜在剖面分析在创业研究中的应用。目前的创业研究中，潜在剖面分析这一分析手段的使用还相当有限。本文立足于四种高脱离恢复体验和两种低脱离恢复体验，使用潜在剖面分析技术确定创业者的恢复体验剖面数量，并构建回归混合模型检验创业特征对恢复体验剖面的预测效应和恢复体验剖面对创业者创造力的预测效应，是研究方法上的另一创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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