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撒旦,对于包含着宗教情怀的文学作品来说,是不可忽视的、意蕴深刻的人物。根据以弥尔顿《失乐园》“撒旦”的人物形象为论题的先行研究中对撒旦的态度,后继的研究者把其大致分为“撒旦派”、“正统派”和“调和派”,无疑,这些学派都为今后的研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但少部分研究仍带有片面讨论撒旦形象的问题。通过文本细读,读者们会发现撒旦在诗中有三次地点转换(天堂--地狱--伊甸),这也预示着撒旦在每个地点的形象多面性。而为了让这些特点更加容易理解,本论文引入了同出于基督教体系的塔罗牌来做图示化辅助。塔罗牌是西方神秘学的一个分支,其牌面基于圣经故事而绘制,其中更是有一张牌被直接命名为恶魔。除了占卜,现代心理学领域也承认了塔罗牌具有一定的学术意义。荣格就曾说,七十八张塔罗牌是人类社会从古到今集体潜意识的图示化。所以,将本就以圣经故事为蓝本的《失乐园》同塔罗牌结合,不失为发现撒旦新的一面的有趣尝试。 本论文在结构上也根据以上的研究思路做了细致划分。 绪论的文献综述部分对先行研究中存在的问题进行了阐述:其一,“撒旦派”,他们的鼻祖沉浸于撒旦的“史诗英雄”气派,并着眼于弥尔顿的革命热情,这种基于个人阅读体验得出的结论得到了很多研究者的重视。但在其发展中,这种激荡心灵的体验渐渐沦为一种极端的看法,它把弥尔顿包装成革命的喉舌,同时美化了撒旦的“罪恶”。当然也有一些“撒旦派”逆流而行,认为撒旦之魅力完全出自他的对手——亚当或上帝。这种看法在一定程度上洞见了撒旦在基督教中的“较低身份”,但这也导致撒旦人物形象研究的重心完全倒向对《失乐园》其他人物的分析,撒旦成了塑造上帝和亚当人物形象的垫脚石。 其二,“正统派”,他们着眼于弥尔顿的清教徒身份,把撒旦归为纯粹的邪恶,站在了“撒旦派”的反面。虽然这也是另一种极端,但他们通过对撒旦的仇视,发现了他“异教神”的新身份,他们从对撒旦的仇视中反而洞察了撒旦的个人魅力。 其三,“调和派”,他们中和了上述两派的观点,主要从弥尔顿个人的思想体系和人生经历去看待撒旦的多面性。思想体系方面,很多学者对弥尔顿政论性文章的解读和与哲学的跨学科研究,刷新了本论文对《失乐园》中的一个关键概念——“自由”的认识。而人生经历方面,有些学者关于弥尔顿失明前期的心理变化的研究也对本论文有很大的启发。 从以上三派的研究基础出发,可以发现,撒旦形象在诗歌行文中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具有阶段性的,这也是他的魅力所在。借助瑞秋·波拉克在其著作《78度的智慧》中对韦特塔罗牌体系的阐释,撒旦的阶段性得到了更形象、更感性的图示化理解。 正文交代了每个阶段的具体内涵。在正文的第一部分,撒旦仍然在天堂负轭,这一地点的形象与塔罗牌中“倒吊人”吻合,其牌面是位主动把自己倒吊起来的隐士,他象征着“主动的停滞,沉思和头脑的创造”。撒旦怀疑上帝创世的“道说”,他用与上帝完全不同的眼光来看待造物,并产生了开辟出另一个不属于上帝管辖的世界的想法。或许是在回应这个需求,上帝为他们开辟出名叫地狱的领地,给予恶魔们头朝下的堕落惩罚与九天的“悬浮”时间。在双重打击下,撒旦体悟到了真正的自由:一种近乎折磨的快感。一切上帝所造之物都变成了刺痛他、干扰他的身外之物,即使是在伊甸中,他也无法得到片刻的休憩,绝对的自由不向着天堂的宁静和上帝之爱,而是在于“不断地追寻”。他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有无法消遣的爆裂般的生命张力。而地狱的环境(冰火两重天)也为他提供了培育不安的土壤,他的自由热度如复仇火焰般生生不息,只能去开拓与力行。 正文的第二部分,撒旦落入地狱,开始了如同“圣杯二”的两难选择。“圣杯二”的牌面是两个男人,一人衣着光鲜,一人衣着朴素,他们交换着手中的圣杯,象征着“两种心灵上的选择”。撒旦真正踏上夺回伊甸之路后,赎罪的良知和作恶的使命反复拉扯他的神经。在这个焦灼的阶段,一方面,他通过自己的自由意志发现了自身的使命,不断地摧毁和破坏。他沉浸在这样的作恶带来的本能愉悦中,彰显出一个“自由的疯子”身上永远不停歇的生命力;另一面,这种情绪也被他利用,成为达到其政治目的——“成为新世界的王”的手段。由最初的纠结到最后“宝剑国王”阶段的决绝,撒旦熟稔于双重身份的转换,并用他的宝剑登上人类世界的宝座,掌握了世俗世界的王权。 弥尔顿也从比喻和话语方式两个方面暗示了正文的第三部分,即撒旦的“宝剑国王”形象。“宝剑国王”是一位端坐在王座上,手持宝剑的君王,他本象征着“坚毅、果决的权威人士”,然而,撒旦在找到“王权”这个依靠之物之后,忘却了追求自由(作恶)的初心,自满地停下了脚步后,宝剑国王也变成了不祥的逆位,而逆位在塔罗牌中的象征恰恰与正位牌义相反,即,撒旦化身成了一位“慵懒、犹豫的昏君”,被圣子、上帝、人类的同盟全面击溃。 此三阶段奠定了撒旦的立体性。不再为上帝和亚当服务的,“活成自己的样子”的撒旦,其口中的“自由”本质,以及他规定世俗世界秩序的手段,都是撒旦的形象分析中必须被重点讨论的问题。最后,论文的结语,从弥尔顿的个人经历和政治背景探讨了诗人如此书写撒旦的原因,并通过辨析艾略特和布鲁姆对弥尔顿的评价,重新建构了弥尔顿及《失乐园》的文学意义与时代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