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语言与思维的关系历来是一个复杂的科学难题。母语和思维方式之间存在怎样的关联？第二语言是否会影响甚至改变人们的思维方式？上述问题引起了广泛的讨论和争议，最典型的是萨丕尔一沃尔夫假说和新沃尔夫假说带来的有关语言决定论和相对论的争论。本研究提出“语言使用影响思维方式”这一基本假设，并以时间概念和其语言表达形式的联系为切入点，通过一系列实验，围绕两个关联的研究问题进行考察:（一）母语使用是否影响时间思维方式？（二）二语使用是否影响时间思维方式？ 人类通常依赖空间概念思考时间，其中较常见的方式有两种:以水平轴线或垂直轴线表征事件变化和发展的时间顺序。本研究以汉、英本族语者为研究对象，设计了四个系列实验回答第一个问题，旨在考察不同本族语者时间思维方式是否存在差异,以检验母语使用对其时间思维方式产生的影响。实验分别采用四类任务:1）时-空一致性反应时任务。被试需要在水平和垂直两条时间轴线上判断两张图画的“早/晚”顺序关系。2）“半开放式”时间排序任务。被试需要将几组描绘事件变化发展的图片按照正确的时间顺序沿水平或垂直轴线进行排列。3）“开放式”时间排序任务。被试需要将几组描绘事件变化发展的图片按照正确的时间顺序进行自由排列。4）启动任务。被试需要在水平和垂直两种语言启动条件下分别加工水平和垂直的非语言目标刺激。 实验1-4结果为“母语使用影响思维方式”这一假设提供了实证支持。总体上,母语使用对时间思维方式产生影响。具体表现为:1）汉、英本族语者的时间思维方式存在共性和差异。2）汉语本族语者具有水平和垂直两条心理时间轴线，而英语本族语者依赖一条水平时间轴线表征时间。3）二者的时间思维方式和各自母语中的时空隐喻表达形式基本吻合。4）汉语本族语者的时间思维方式在群体内部表现出一定的个体差异。约80％汉语本族语者在两条心理时间轴线中更偏向于水平轴线，约20％则更倾向于垂直轴线。上述结果表明，母语使用是影响时间思维方式的重要因素之一,但不能作为唯一的决定性因素。 基于实验1-4的结果，本研究围绕第二个研究问题开展了四个后续实验，以检验二语使用是否影响甚至改变人们的时间思维方式。实验以母语为汉语的英语学习者以及母语为英语的汉语学习者为研究对象，采用了和实验1-4类似的实验范式，但实验任务做出了一些调整，以对应实验目的（如实验的指令、实验中的语言刺激分别以研究对象的第二语言呈现）。 实验5-8结果不能支持“二语使用影响思维方式”假设，即二语使用对时间思维方式没有产生影响，汉、英本族语者并没有因为习得和使用第二语言而改变其习惯性时间思维方式。具体地说，母语为汉语的英语学习者仍然依赖水平和垂直两条时间轴线表征时间，且群体内部存在水平和垂直两种时间思维倾向性。而母语为英语的汉语学习者仍保持着一条水平心理时间轴线。 综合8个实验的结果，“语言使用影响思维方式”这一假设得到了部分支持。具体来说，“语言使用影响思维方式”中的“语言”仅限于“母语”但不包括“二语”。本研究未发现二语使用对使用者的习惯性时间思维方式产生实质性的结构改变。 本研究结果在理论和实践方面均具有一定意义。在理论层面，修正了国内外相关研究存在的争议性结论，进一步深化了学界对母语和思维关系的认识，同时重塑了学界对二语和思维关系的理论假说。在实践层面，对二语教学具有实践指导意义。二语教学活动应该关注学习者认知层面的对比，从而加深二语学习者对目标语概念结构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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