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郑洛地区是中国史前时期的重要区系之一,也是史前文化发展谱系最为完善的区域。龙山文化晚期至二里头文化早期郑洛地区的考古学文化面貌复杂多样,多种考古学文化处于犬牙交错的分布态势之中。鉴于上述时空范围恰好处于社会复杂化的关键进程中的核心区,对理解文明的形成与扩张有极为重要的意义,因此有必要对其进行重新的梳理和探讨。 为了这一目的,本文基于学界对于郑洛地区的年代学考察,以陶器群为切入点展开对技术水平和生产组织的探讨。通过对于陶器群的纵深研究,本文首次揭示了龙山文化晚期至二里头文化早期郑洛地区花地嘴、新砦等典型遗址的普通日用陶器的制作工艺,其中,陶器的取材、制备、烧制以及提取到的多方面的工艺信息等,是探讨史前社会晚期郑洛地区劳动组织结构和社会关系的理想材料,填补了郑洛地区龙山文化晚期至二里头文化早期制陶工艺和区域互动的诸多空白,能助益于在文明起源和早期夏文化研究中具有重要地位的中原龙山文化晚期、新砦期和二里头文化一期的内涵。 目前,经过系统考古发掘的郑洛地区龙山文化晚期至二里头文化早期的遗址以花地嘴、二里头和新砦三个遗址为代表。除二里头遗址外,其余两处遗址的考古发掘报告和陶器研究报告正在编写中,待有关资料全面公开后,将大大推动相关问题的深入探讨。本文对于陶器生产的研究,是结合花地嘴和新砦遗址陶器研究报告的编写,作为其中一部分内容,以助于完善对郑洛地区龙山文化晚期至二里头文化早期陶器相关内容的认识。 其中,对于郑洛地区典型遗址(新砦和花地嘴遗址)陶器生产问题的探讨是本文的一个重点和亮点,主要采用国内外陶器考古研究中较为新颖的多种科技手段结合分析的方法,即红外光谱分析(FTIR)、X射线荧光光谱分析(XRF)、X射线衍射分析(XRD)和岩相学相结合,从陶器化学成分和物相分析的角度相互验证。陶器的物相分析可以直接提供陶器质量和烧制技术,而化学成分分析则通过对陶器中具有代表性意义的主、次量元素进行适当统计分析,分辨其原料的差异并寻找来源。化学成分和物相分析的巧妙结合与相互验证,可以判定陶器的胎体结构、陶土的类型和来源、原料的选取和制备以及成型工艺和烧制工艺等,进而获得制陶技术、生产水平等关键信息,并通过分群分组对背后人群的相关信息形成认识。 民族学材料是理解逝去社会的活化石。为了准确鉴定和深入了解郑洛地区不同时段出土陶器的制作工艺,笔者借助先前对于传统制陶作坊的民族学调查,同时参考学界的民族考古学制陶调查资料,对郑洛地区新砦、花地嘴、二里头遗址出土的龙山文化晚期至二里头文化早期陶器的制作痕迹进行了仔细观察,详细阐明了不同时期的陶器制作技术(二里头遗址的陶器制作技术参考了二里头考古报告)。作为对郑洛地区陶器生产相关问题进一步的深化探讨,关于陶器生产组织的分析,本文着重于陶器生产的自然和社会背景、直接和间接证据。其中,自然和社会背景为生产活动提供了必要的资源和条件,决定了陶器生产的可能性和相应的规模;直接证据为确定生产行为的存在和生产规模提供了直观的考量;间接证据则以标准化程度为尺度,通过对原材料类型、产品尺寸、颜色和其他属性的定性和定量分析,间接推测陶器生产专业化的水平和规模。 本研究主要得出以下几点认识: 一、生产技术方面。以新砦和花地嘴遗址为代表的郑洛地区在中原龙山文化晚期、新砦期和二里头文化一期,普通日用陶器的生产均就地取材,并且对于不同的器形,三个时期的陶工均能有意识地对原料进行选取、制备和加工。陶器成型方面,以泥条筑成和轮制技术为主,模制为辅。中原龙山文化晚期的绝大部分陶器以单纯的快轮拉坯一次成型技术制作,仅有小部分体量较大的器物采用泥条筑成、分段拼接,最后慢轮修整而成的方法。新砦期陶器轮制技术和泥条筑成法并重,但泥条筑成的器物所占比重略高。二里头文化一期时,无论泥质陶还是夹砂陶,占主导地位的是泥条筑成法。中原龙山文化晚期、新砦期和二里头文化一期的陶器装饰,既有为了弥补技术短板束缚下的陶器功能性需求,也有美化、增添艺术性的考量。原料的选取和制备方面,虽然差异可能很小,但开采原料的来源或地层(矿层)可能因时间而异,并且龙山文化晚期至二里头文化早期的陶工可能对粘土的可加工性、干燥时的收缩性以及陶器的坚固性有严格要求。在陶器烧制方面,从出土器物和制陶遗存推测,龙山文化晚期至二里头文化早期的陶工可以有效对陶色、烧成温度、气氛进行控制,并可以根据不同器类的生产要求,将温度控制在不同的范围内。 二、生产组织方面。新砦遗址龙山文化晚期,陶器的规格、尺寸表现出较高的标准化水平,可能存在大规模的专业化生产。新砦期的花地嘴和新砦遗址的陶器生产标准化水平相较于龙山晚期则呈下降趋势。结合遗址内聚落规模、大型祭祀遗迹、多重环壕等遗存的变化情况,笔者推测这种陶器生产的波动可能是社会关系层面的变动引起的。新砦期早段时,花地嘴遗址和新砦遗址陶器生产专业化水平稳定在较高水平,属于较大规模的个体作坊生产阶段;新砦期晚段可能受到外来因素的冲击,陶器生产活动出现波动,属于一般的个体作坊生产阶段。二里头文化一期的二里头遗址和新砦遗址,陶器生产继续受外力因素干扰,陶器生产明显波动,标准化水平总体上较新砦期进一步下降,并退步至家庭生产的水平。 总的来看,郑洛地区龙山文化晚期至二里头文化早期的普通日用陶器生产水平持续下降。究其原因,一方面是时代的变迁,另一方面可能与青铜器的兴起有密切关联。此外,还有一种可能是龙山社会希望借助陶器表达的观念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