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南方山地少数民族对木姜子的认知和利用历史悠久，由此所形成的独特“香”文化，使得融入了共同经验和情感的木姜子，能够成为当地民族认定自我或族际认同的特殊符号。但由于历史、自然及社会等原因，木姜子及其香文化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是南方山地少数民族内部的“专属”，静静地生长于南方的深山中而不被外界所认知。随着时代的变迁，民族间的交往不断亲密，木姜子才获契机被更多民族所认知、认可，作为商品进入市场。特别是在工业化、全球化的快速推动下，木姜子在国际香料市场占据了一席之地。但在这一过程中，木姜子的香文化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在使用方式上，进入市场后的木姜子不再被人们用来治疗或预防疾病，也不再被人们用来日常烹饪或保存食物，而是专门被分离为柠檬醛等多种化学成分，作为人工香精等工业品的原料；在认知方式上，不再是传统观念上强身健体、药食两用的神圣之物，也不再是精神和心灵的寄托之物，而被普遍默认为能获取经济利益的工具之物。并且通过木姜子香文化所呈现的这一割裂现象背后来看，不仅仅是以上人们对木姜子认知和利用方式的改变，还映射着当地民族和社会在面对现代化中所遭遇的窘境，表现为文化、生态、经济及社会可持续性发展等问题。因为在长久的历史磨合中，木姜子的香文化已成为南方山地少数民族文化的重要构成部分，对木姜子的认知和利用正是当地民族应对其所处生态环境和社会环境的适应结果，蕴含了当地民族对自身与自然关系的理解、当地民族与外界群体的互动关系以及当地民族的价值观念、文化偏好和社会地位等。所以，木姜子的“香”史是与南方山地民族的发展史紧密相联的，木姜子作为物的生命历程展现着当地社会历史的变迁。而从文化角度来理解，木姜子的香文化既是当地社会群众的创造，也同样影响着当地社会群体的思想与行为，木姜子与南方山地民族是相互定义、相互构成的。于此木姜子的“香”才会对南方山地民族有特别的意义，才会具有不可取代的重要性，演变为南方山地民族身份的符号象征。而现代化进程中木姜子香文化的割裂或重大转变，无疑意蕴着南方山地民族及其所在地方社会也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转变。 木姜子的香文化一部分诉说着其对南方山地少数民族生存的重要性，另一部分隐含了南方山地少数民族与所处环境的良性互动。然而面对现代化、全球化的加速发展，木姜子的香文化却未能实现延续性地发展，被工业文明的逻辑概念所阻断，表现以传统与现代的二分对立形式，被改头换面成市场工业原料出售到世界各地。由此导致木姜子“香”重要传统部分的“丢失”，其实也一定程度上凸显了南方山地民族在“下山”及身处现代化的浪潮中本民族文化所受到的巨大冲击。各民族对本民族文化的认可和文化自信程度，特别是对南方山地少数民族及其所在地区大部分在当前社会仍处后发展地区的弱势地位而言，应是该民族自身能立足并取得发展的重要前提，而对传统木姜子香文化的认可和有效传承则是该民族延续发展的宝贵财富。反观田野调查中，木姜子的“香”文化一直贯穿在当地人的日常生产生活中，但也因太过平常和细微并没有得到人们应有的重视。甚至面对满山的木姜子，很多人也只是以工业文明的思维认知模式给其定义经济价值。而由新的工业链围绕木姜子所形成的社会活动或结成的社会关系，终究注定在利益面前显得不是很牢靠，会随市场利益摇摆而轻易瓦解。由工业链及其背后主导的工业文明所重新赋予木姜子的经济价值，也是极其狭窄且不稳定的，忽略了木姜子“香”文化本应内涵的丰富传统生态智慧、族际认同及信仰等生态价值、社会价值、文化价值及历史价值。并且在这些新的社会关系或经济关系中，木姜子也不再具有代表山地民族的特殊意义。因此，当前急须探究木姜子及其文化而真正理解木姜子的“香”，特别是跳出二元对立的解释框架，基于肯定物人互为主客体关系的本体论来解读木姜子与南方山地少数民族如何相互定义、相互构成。由此揭示木姜子自成一格而不可取代的独立自主的逻辑与性质，而重新定位木姜子“香”的丰富内涵和多层次价值。这对当地社会和南方山地民族的发展，具有重要的价值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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