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科尔森·怀特黑德（ColsonWhitehead，1969-）是21世纪非裔美国文坛的代表作家，曾荣获两次普利策小说奖和一次美国国家图书奖。《地下铁道》《镍币男孩》《第一区》是怀特黑德近十几年来创作的成熟之作，深切观照美国种族社会的现实，分别反映了19世纪50年代黑人奴隶制末期、20世纪60年代吉姆·克劳法鼎盛时期以及美国“9·11”后种族时代的伦理图景。本论文以上述三部小说为研究对象，运用空间批评和文学伦理学批评的研究方法，从内容的“空间化”层面剖析人物在禁闭空间和流动空间的伦理身份问题，意在阐明空间对人物身份建构的影响以及空间焦虑与身份选择的关系；从表达的“空间化”层面挖掘怀特黑德小说的空间叙事策略与他的伦理取向，以期重新审视怀特黑德笔下的非裔美国人的伦理选择。 论文包括绪论、正文、结语和参考文献四个部分，其中正文分为三章。 绪论部分在介绍科尔森·怀特黑德的生平以及文学创作的基础上，阐明本论文的选题与写作缘由、主要的研究方法，国内外研究现状以及论文的研究意义。 第一章分别以种植园、感化院和隔离区为切入点，阐述人物在禁闭空间中的伦理身份危机。《地下铁道》中，种植园的黑奴在三重空间的压迫下失去自我认同，造成伦理身份的异化。在种族空间，驯服于白人话语体系的黑奴被异化为劳动的工具，黑奴之间的伦理关系呈现出冷漠与敌视的特征，他们以同族人的看客身份和竞争者身份进行自我异化。在家宅空间，木屋是黑奴构建亲子伦理关系的重要场所，凶狠的母亲和不在场的父亲在黑奴家庭极为常见，这是因为种族伦理宰制黑奴的身体和意志。在性别空间，伶仃屋是边缘女奴的流放地，以科拉为代表的女奴饱受白人男性和黑人男奴的双重性压迫，她们是男性欲望化的客体。《镍币男孩》中，感化院的墓地掩盖了罪恶和镍币男孩们的身份，“白宫”是学校设置的隐蔽规训空间，它的隐形法律和罪行裁决为感化院的利益服务。舍管则是这套权力运作的推行者和层级监视的实施者。《第一区》中，僵尸是复活的死者和绝望的他者，丧失了人类的伦理价值观和社会责任意识，冲击着当下的伦理秩序。物理上的空间区隔暂时将僵尸排除在外，但隔离墙内的身份差异依旧存在，灾后幸存者饱受自我身份疏离的创伤。以上三部作品中的禁闭空间是在权力规训下束缚主体探寻身份的隐形监狱，人物的伦理身份危机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只有冲破空间禁制才可能改变当下的伦理环境。 第二章侧重研究人物在流动空间中对伦理身份的认知。首先，非裔美国人的空间越界隐喻了他们对固定秩序的挑战与对自由身份的求索。地下铁道和公交车是分别具有私密性和公共性的流动空间载体，前者喻指黑奴解放奴隶身份的尝试，后者寓意非裔美国人为谋求公民身份的努力。其次，流动空间中的人物随着空间载体进行空间转换，改变了固有的伦理身份，也产生了新的伦理身份问题，他们面临着“无家可归”的空间焦虑。《地下铁道》的科拉在寻路过程中产生的心理恐惧和认知困惑映射了个体身份的迷失和非裔美国人集体身份的不被承认。《镍币男孩》的埃尔伍德对身份认同的需求归因于认同归属的失败，他的噩梦折射出流动失败后白人对黑人的精神压迫。《第一区》的斯皮茨则将现实焦虑投射到昔日缅怀中。最后，疏解空间焦虑的方式是人物绘制身体地图，作出理性的身份选择，找到空间归属。《地下铁道》的科拉从迷惘的乘客变成主动驾驶的司机，不断靠近象征自由的北方。《镍币男孩》中，坚强乐观的埃尔伍德和圆滑市侩的特纳是寻求身份认同的非裔美国人的两类代表，特纳选择用埃尔伍德的身份活下去意味着黑人群体的相互理解与进步。《第一区》的斯皮茨在隔离墙倒塌后他选择走向僵尸潮作为他的空间归属。他此前的清扫者身份也转化为僵尸大众的一员，意蕴着隔离到开放的必然性。 第三章以《地下铁道》和《镍币男孩》为研究对象，分析怀特黑德如何运用空间叙事策略来呈现他的伦理取向。空间并置和重叠是怀特黑德建构叙事空间的重要方式。在空间并置上，《地下铁道》和《镍币男孩》都设置了章节交替，结构上呈现了空间并置的特点，不同时空的并置让不同人物的身份选择显得格外突出，读者被叙事流打断的同时能感受到人物性格和身份的差异。在空间重叠上，重复叙事是怀特黑德建构空间、反思伦理道德的重要表现手法，作为重复意象的《圣经》解释了黑人身份劣势的原因。科拉的杀人行为在多重内聚焦视角下被重复叙述，折射出叙述者对误杀行为的伦理反思。此外，叙事主体的空间指涉离不开叙述视角的切换，怀特黑德有意设置人物命运的悬念——梅布尔之死与埃尔伍德之死，从而引导读者思考非裔美国人的身份意蕴和探寻历程。怀特黑德借助叙述者传达了他的伦理立场：种族迫害虽然持续不断，但是非裔美国人必须在认同自我身份的基础上不断寻找出路，而不被深渊吞噬。 结语在梳理前文的基础上总结和升华，认为“逃离——找寻”是怀特黑德小说的代表性叙事模式。从禁闭空间到流动空间，怀特黑德笔下的人物经历了由意识到伦理身份危机到在不同空间流转进行身份探索并寻求空间归属的历程，这也是整个非裔美国文学中重要母题。怀特黑德在承袭非裔美国文学传统的基础上，侧重呈现人物在流动空间中对自由身份的探寻历程，揭示了美国社会阶层和权力关系的残酷性与复杂性，从而传达对社会现实的批判与非裔美国人命运的思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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