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改革开放以后，随着中国限制人口流动的制度约束逐步放开，数以亿计的农村劳动力源源不断地离开家乡进入城市务工，为国家经济腾飞和城市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然而，他们在城市一直面临着“经济接纳、社会排斥”的窘境，仅完成了从农民到城市产业工人的职业身份转变，却难以实现从村民到城市居民社会身份的转换，农民工社会融入程度不高成为影响我国市民化质量以及制约市民化进程的重要原因。如何使农民工群体更好地融入城市，避免成为城市边缘人，是当前中央以及地方各级政府面临的重要课题。长久以来，城乡分割的户籍制度以及附着于之上的福利分配制度被认为是阻碍农民工融入城市的重要因素。2014 年起，我国开始实施以人为核心的新型城镇化建设，通过降低城市落户限制和实施以居住证为载体的基本公共服务提供机制推进市民化工作，通过制度化的方式将流动人口纳入城市基本公共服务体系。其中，农民工将是主要的服务对象与受益群体。但可以预见，由于地方政府受到财政能力的制约，全面实现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向农民工群体提供与本地户籍人口同等的基本公共服务将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因此，有必要系统研究城市基本公共服务对农民工社会融入的影响及其传导效应，为深入理解基本公共服务的重要作用，完善城市基本公共服务政策体系提供有益参考。 基于此，本文以农民工在城市的基本公共服务获得过程为逻辑主线，从基本公共服务供给（质量与开放度）、提供机制（居住证制度）以及实际获得（均等化）三个方面构建了城市面向农民工的基本公共服务体系，遵循“基础理论分析-作用机制分析-现状分析-实证分析-政策建议”的研究思路，对基本公共服务与农民工社会融入之间的关系展开深入研究。首先，本文系统梳理了基本公共服务与人口流动方面的已有研究结果，结合公共产品理论、人口流动理论与社会融入理论，探讨基本公共服务对农民工社会融入的影响机理。其次，回顾了我国农民工流动与面向农民工的基本公共服务政策发展历程，分析农民工基本公共服务需求与社会融入现状，探讨当前我国面向农民工的基本公共服务提供机制存在的问题。接着，使用实证研究的方法检验城市基本公共服务对农民工社会融入的影响效应，并检验影响机制和进行异质性分析。最后，基于研究结论提出优化城市基本公共服务的政策建议。主要研究结论如下： 第一，研究现状方面，发现公共服务对劳动力流动与定居决策影响方面的研究备受学者重视，但自从我国实施以人为本的新型城镇化战略之后，基本公共服务与农民工社会融入之间的关系才开始受到学者关注，研究视角还比较单一，主要关注农民某一领域的基本公共服务获得能否促进其社会融入水平。农民工基本公共服务获得现状方面，发现随迁子女教育问题已经基本得到解决，但社会保障和医疗卫生方面的获得程度不高。同时，目前我国农民工的社会融入水平也不高。 第二、结合中国流动人口卫生计生动态监测调查（全国 A 卷）和城市政策文本，以基本公共服务质量和面向农民工的基本公共服务开放度作为代理变量，对城市基本公共服务供给如何影响农民工社会融入水平进行了探究。研究表明，流入城市的基本公共服务质量和基本公共服务开放度均有助于提高农民工的社会融入水平。但两者对农民工社会融入的影响机制存在一定差异，其中，基本公共服务质量同时增加了农民工的定居意愿和被歧视感，从而分别从正向和负向两个角度影响农民工的社会融入水平，最终的影响效应源自两者比较后的结果。而基本公共服务开放度在增加农民工居留意愿的同时降低了他们在城市的被歧视感。异质性分析显示，基本公共服务质量对不同收入农民工群体的社会融入水平均存在正向影响，但基本公共服务开放仅对低收入和中等收入的农民工群体产生正向影响。基本公共服务质量与基本公共服务开放度均有助于提高高中及以下、大专学历农民工群体的社会融入水平，但对具有本科学历的农民工群体没有显著影响。此外，基本公共服务质量和基本公共服务开放度对老一辈农民工社会融入的积极影响显著大于新生代农民工。基本公共服务质量对以家庭为单位流动的农民工社会融入影响更大，基本公共服务质量对个体流动的农民工群体影响更大。此外，社会保障与就业服务对农民工社会融入的正向影响最大，教育服务和医疗卫生服务次之。 第三、基本公共服务提供机制影响农民工社会融入的实证研究方面。基于中国流动人口卫生计生动态监测调查（全国 A 卷）微观数据，研究居住证制度对农民工社会融入的影响。研究发现，持有居住证将显著提高农民工在城市的社会融入水平，结论在使用倾向得分匹配法处理由可观测变量带来的内生性问题，以及使用处理效应模型处理不可观察变量带来的内生性问题后仍保持稳健。通过持有流入城市的居住证，农民工不仅获得了进入城市基本公共服务体系的机会，提高了获得城市基本公共服务的可能性，并且拥有了正式的城市身份，增强了在城市的身份认同感，从而提高了其社会融入水平。异质性分析发现，持有居住证对跨省流动农民工群体的影响效应大于省内流动群体，并且其影响效应仅对来自县及以下行政级别地区的农民工显著。同时，持有居住证对流入一线城市的农民工群体的影响效应最大。 第四、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影响农民工社会融入的实证研究方面。基于中国流动人口卫生计生动态监测调查（八城市 C、D卷），采用欧几里得距离法测算了农民工与本地户籍居民在基本公共服务实际获得方面的均等化指数。测算结果显示，农民工健康教育方面与本地户籍居民实际获得的差异较小，但健康档案与社会保障方面的差异较大。实证研究发现，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能够显著提高农民工的社会融入水平，并且通过分位数回归还发现，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对农民工社会融入的影响效应会随着农民工本身社会融入水平的提高而增加。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不仅通过提高农民工的人力资本水平(健康水平)，还通过降低农民工的被歧视感，减少工作时间等机制促进农民工社会融入。异质性分析发现，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对没有稳定工作农民工群体的影响效应大于有稳定工作的农民工群体。个人感受到的被歧视感越强，居住证的影响效应越强。城市的落户门槛越高，影响效应也越强。 与现有文献相比，本文的创新点体现了两个方面：一是更加注重研究内容的系统性。当前关于基本公共服务与社会融入的研究不多，相关研究主要集中在研究农民工某一领域的基本公共服务实际获得与农民工社会融入之间关系方面。沿着农民工的城市基本公共服务获得过程这一逻辑主线，从城市基本公共服务供给（质量与开放度）、提供机制（居住证制度）和实际获得（均等化）三个方面建立了城市面向农民工的基本公共服务研究体系，综合考察基本公共服务对农民工社会融入的影响。二是更加注重研究层次的丰富性。本文从宏观（政府供给）、中观（提供机制）与微观（个体获得）三个视角、物质和心理两个层面研究基本公共服务对农民工社会融入的影响，深入探究不同视角下影响机制的差异，并针对不同环节分析影响效应的异质性。以便更好地理解和发现城市基本公共服务各个环节在农民工融入城市过程中的重要作用，从而提出更具针对性的政策启示。 结合本文的研究结论，本文从以下方面提出政策建议：一是城市应当以更加积极和开放的态度接纳农民工群体。二是提高面向农民工的基本公共服务质量。三是优化面向农民工的基本公共服务提供机制。四是关注农民工的基本公共服务实际获得，逐步缩小与本地居民之间的差距。五是完善农民工市民化财政保障体系。
NET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