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在中国古典绘画中，光影似乎是一个被选择性忽略的对象，光影的图像表现在中国画语言中似乎并不十分直接和真实。中国画以线和墨作为主要表现手段，光影要素虽然存在，但整体让位于笔墨。中国画与西方绘画相比，以线造型为主，基本不表现完整的从明暗到投影再到反光的可见光系统中的物象。与西方绘画以光影作为画面的主要构成要素和评判标准、追求真实的自然光影再现和还原效果不同，中国古典绘画的光影表现偏向于内敛和主观，部分作品甚至刻意忽略光之影响。但是，中国古代士大夫和文人画家对自然之光影均有着一定的认识，画论中涉及阴阳、向背、明暗以及虚实之论，基本都与光影有关，古代绘画中也一直隐含着对光影的多种偏自然性或主观性的塑造与表现。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古代绘画中阶段性的去光影化也是一种刻意为之的光影认识和表达。 中国古代绘画为何终究未形成效仿西方的模拟自然光的光影表现方式？古代画家对于光影的认识又如何体现在绘画创作中？本文尝试借助这些问题展开讨论，首先对中国古人光影认知进行了梳理与阐述，总结光影表现在中国古典绘画中的生成、演变及缘由。在此基础上，将中国绘画的光影表现分为形影相随、理入影迹、舍形悦影、镜面成像四种模式进行讨论，此四种模式分别代表着中国绘画光影表现的四种趋向，第一种以人物画为主要对象，第二种强调客观表现对象的规律与特征，第三种追求主观心性的抒发，第四种以镜像绘画为主要讨论对象，这四种分类方式下对应着中国画中不同的思想观念，与中国传统的科学、哲学、宗教、文学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它所折射出的是中国古人的自然观、心象观和文化观。中国古代画家并非缺乏光影知识，也并非无法从技巧上表现现实的光影关系，而是有其特殊的出发点和实用性。 研究表明，中国画之所以没有形成“准确”的光影透视法则，并非是没有掌握科学观察自然世界的方法，而是因为遵从传统之“道”。中国画家对自然物象的探究是超越眼睛所看见的范围，直达天道和内心，所以，目之所察并不需要等同于落笔之物的真实光影写照。在虚静寂寥中，光影有其写真自然之可能，也有了更多的变幻婆娑，甚至于极致抽象简化。中国绘画不仅“绘其所知”，还“绘其所悟”，融汇了画者的情感与所感悟的道，绘画本身就是一种主观的、真理的外化。可以说，中国古代画家所绘的是他们所认识的恒常世界的道，画面所表现的也是恒常之道的光影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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