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李卓吾先生批评三国志》与毛氏父子所评改的《四大奇书第一种》是《三国演义》版本演变史中极为重要且突出的两个评点本。它们分别在明、清两代完成了《三国演义》的文本改进、理论提炼以及经典化推进任务，尤其是毛评本，其在对《三国演义》的文本定型与批评贡献上更是功不可没。两家评点在中国小说评点史与理论史上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两评不仅体现了《三国演义》在明清时期的接受情况，还蕴含着社会发展的精神面貌，同时更代表了当时文人的审美倾向与批评理念。值得一提的是，两评并非完全独立的两个个体，也不是如毛评本凡例中所说的那种龃龉不容的关系。事实相反，毛评本一方面在凡例中批驳、贬斥李评本之荒谬、不通的同时，也大量吸收了李评中的精华，从而熔铸自身的血肉。应该承认：李评对毛评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并深深影响了其观点的阐发，其具体影响主要包括三个方面： 第一，思想倾向。首先，李评中的人物、事件品评大多以“拥刘反曹”为基本立场，毛评在积极吸收这部分内容的同时，又强化了其观点的“拥刘反曹”色彩；其次，在对人物优良品质的品鉴上，两评体现出高度的审美一致性。对忠孝仁义、智勇兼备以及真性洒脱的赞颂与追求，成为毛评沿袭李评的重要情感基础；再次，在一些具体事件细节的认识上，李评常常给予毛评深刻的启发，而毛评在继承这些闪光点的同时，还进行了评点语言及内容的典雅化、学术化改造。 第二，社会批判。小说评点具有文学批评与社会批判相结合的特点，这样的评点形式留给了评点家广袤的社会批判空间，他们将日常的所知所感融入到评点工作之中。李、毛两本的诞生时间相距虽有五十年左右，但面对的社会情境相差不大，这就决定了评者拥有相似的生活体验。在对儒林宦海的针砭、亲情友谊的反思以及世道人心的劝诫上，李评的许多观点都引起了毛评的强烈共鸣。在接纳这些观点的同时，毛评克服了李评以偏概全的狭隘观念，并扩大了批判的社会范围。 第三，艺术评析。在人物评点方面，李评对毛评的一大重要启迪即是比较法与环境变化论。尽管毛评并未提出这些概念，但从两评评点内容的考察结果来看，毛评一部分人物评点观念就是脱衍自李评；此外，在叙事艺术与结构布局方面，李评同样为毛评提供了充足的理论养分。毛评则将李评的这些批评亮点进一步深入化、理论化。 “影响”一词不仅意味着前文本作用于后文本，也说明了后文本对前文本的反馈与阐释。因此，李评对毛评的影响又体现在毛评对李评的接受过程中。从文艺理论视角看来，李、毛两评之间存在互文性关系。毛评复制与挪用、改写与拓展、对话与反驳等互文性手段，恰恰是其深受李评影响的直观反映。因此我们认为，李评在《三国演义》的发展过程中，有着非凡的启迪与承接意义，它的功绩不应受到漠视与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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