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在“乌卡时代”（VUCA，即不稳定、不确定、复杂、模糊）的背景下，社会的不确定性、复杂性和风险性对青年人构成巨大的挑战，使其自由成长的成本越来越大。随着社会发展速度放缓，竞争愈发激烈，就业形势日趋严峻，青年群体似乎将“考试”视为突破固化阶层、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在社会化过程中，各种考试（考研、考公、考编等）成为其在机遇与风险中寻求“一线生机”、实现“逆天改命”的奋斗象征。然而，备考的高成本不仅消耗青年及其家庭的社会经济资源，也对他们的综合能力构成挑战。因此，青年群体容易因考试失败而陷入自我怀疑。在理想与现实的悬殊对比下，他们不断探索人生的价值，追问人生的意义，重构自我身份认同。与此同时，因“十分努力而不可得”、“上岸是侥幸，失败是常态”等现象而产生的“丧”的情绪在网络环境中逐渐弥漫，形成了特有的“丧”文化氛围。 本研究以社交媒体“豆瓣网”上的“考试失败垂头丧气互相安慰联合会”小组这一虚拟网络社群为研究对象，采用网络民族志和深度访谈等质性的研究方法，辅以内容和话语分析，考查青年群体中流行文化的风格、互动与抵抗实践。 本文首先通过详细考察该小组中的“丧”文化实践与风格建构，进一步拓展了青年“丧”文化的多元内涵。其次，通过分析小组内“丧”文化抵抗的呈现以及抵抗形式的转变，深入探讨了“丧”文化形成的深层心理动机。再次，通过探究“丧”文化与主流文化之间的互动关系，确认了“丧”文化存在的合理性。最后，进一步研究“丧”文化对青年群体的深远影响，并提出一种将消极价值转化为积极价值的可行路径。研究发现，青年群体在该小组中通过构建互动仪式链和独特的风格展演，呈现出具有后亚文化特色的风格表征。他们的“丧”文化实践既建构于对职业、生活的期望的不确定规划与想象，也是现实困境与突发疫情风险交织下的无奈之举。研究发现，小组的抵抗仪式多元而流动，也体现出矛盾之处，逐渐演变成表达诉求、寻求社会关注的工具，体现出一种“自我宣泄、自我表现、自我满足”的温和的情绪抵抗。尽管如此，在与主流文化的交锋中，青年群体依然努力践行着“反抗式解码”，突破主流“收编”的层层重围，并在互动实践中声明自身的存在价值。在青年的成长道路上，“丧”文化的风格和抵抗实践既是平衡生存现实和自我实现的“脱困之旅”，也是寻求身份认同与价值实现的“探索之旅”，成为一种不可忽视的文化现象。 本文从文化社会学和传播学的进路，对豆瓣小组中的“丧”文化展开深入细致的分析和阐释，旨在突破主流社会对“丧”文化的单一维度甚至“污名化”的刻画，探讨青年群体在融入社会的过程中运用媒介工具的深度赋权，实现自身的主体性与反思性，并为自我赋予新的价值和意义，展开更有弹性和包容度的生存智慧与实践的过程。与此同时，通过对“丧”文化进行客观理性的再审视和价值重构，寻找“丧”文化的积极意义，本文的学术价值和现实意义也在于此。
NET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