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作为一种科幻传统，“元宇宙”在它成为现实概念爆火之前已经发展良久。“元宇宙”概念诞生于尼尔·斯蒂芬森于1992年出版的科幻小说《雪崩》中，指一种与现实世界平行的虚拟空间。1999年上映的三部科幻电影《黑客帝国》《感官游戏》《异次元骇客》使元宇宙科幻登上大荧幕，并获得相当热烈的观众反应。从小说到电影，再到影视剧，元宇宙科幻的类型不断丰富，受众也越来越广。通过不同体裁的丰富演绎，元宇宙科幻确立了“化身”和“虚拟空间”这两个关键设定。这使它逐渐从赛博朋克科幻的一种细分，发展成为一种独立的科幻传统。 元宇宙科幻从赛博朋克科幻中继承了反乌托邦的精神取向，描述在未来由数字技术所构建的超真实元宇宙中要么人类被机器控制，要么元宇宙被野心家利用，普通人艰难求生的灰暗前景。通过“化身”与“虚拟空间”的演绎，元宇宙科幻形成了独特的危机叙事。在所有的元宇宙危机中最核心的是，以个人主体性为核心的现代人文价值面临瓦解的风险。具体来说，化身的设定带来了身体消失、化身上位、自我迷失的危机。化身意味着两个身体——现实的真身和虚拟的化身同时在场，这使自我的唯一性被消解。现实的真身为了满足元宇宙的准入条件而接受改造，这种改造模糊了人机之间的界限，导致人的概念与地位产生动摇。虚拟的化身暗示真身彻底被替代的可能。现实的身体被抛弃，人的主体性随着身体的消失而逝去。失去身体的人寄居在虚拟空间中，成为技术宰治下的奴隶。虚拟空间的设定带来了真实与自由意志陷落的危机。虚拟空间看似为人提供快乐无忧的“自由地”，实则是腐蚀自由意志的“新监狱”。元宇宙以其逼真性模糊了虚拟与真实之间的界限，又通过超越现实的美妙幻象诱惑人们进入并留下。人的自由意志在机器系统提供的“舒服梦境”和“自由选择”中被麻痹，渐渐陷入一种类似“温水煮青蛙”的困境之中。在元宇宙科幻的想象中，人的身体被改造，概念被抽空，中心地位丧失，人进入后人类状态。人文主义所强调的主体性、自由、真实、善、爱等价值观念受到猛烈冲击，原本稳定的人文内核变得混乱脆弱。这些挑战可以被称为后人文的危机。 面对重重后人文危机，元宇宙科幻给出的脱困答案却与人文主义的核心之义息息相关。在元宇宙科幻的叙事中，主角往往是普通人甚至边缘人，最终依靠理性、自由、爱与勇气等人文主义所强调的核心价值重创强敌，解除危机。元宇宙科幻作品讲述近未来的故事，实际上是以想象作为反映现实的场域，描述人类可能遭遇的危机，讨论可能的解难之道。只有站在后人文主义立场上想象未来，才能摒弃人类中心主义遮蔽下的狭隘目光，真正看到后人类未来的可能性样貌。而在反思后人文危机，寻找可能的解难之道时，人文价值则是必须坚持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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