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苏轼自然审美意识，有着非常重要的学术价值。首先，在苏轼几千篇文学作品中，以自然审美为主题的作品占据了较大比重，如此丰富而含蕴无穷的自然审美作品，期待着后人对之做出更为细致的解读。其次，苏轼有着非常丰富的自然审美经验，并且，他对自然审美经常有意识地进行反思与体悟，这就使他的作品充溢着很丰富的对自然审美的理性思考。这些思考不是偶发、随意的，而是具有一定理论深度与潜在逻辑性的。梳理、概括苏轼自然审美意识的主要内容，揭示潜藏其中的内在逻辑，对建构苏轼自然美学思想有重要的意义。最后，研究苏轼的自然审美意识，可为当代自然美学的发展提供审美经验和传统智慧方面的资源。当代自然美学发展为环境美学、生态美学的理论样态，自然审美，越来越受到人们的关注。相对于艺术审美研究的丰富与深入，自然审美研究尚有进一步强化的空间。中国文化的历史发展，积淀了无比丰富的自然审美经验与智慧，更生发出深刻的自然审美意识，对当今自然美学的建构具有重要的借鉴价值与启示意义。 论文共分为六章: 第一章论述自然审美与自然审美意识。这一章讨论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自然审美与自然审美意识的呈现。自然审美，即是对自然万物的审美欣赏，如今俨然成为与艺术审美、日常生活审美并存的三大审美类型。自然审美研究涉及两大重要问题:欣赏内容与欣赏方式。综合考察环境美学、生态美学与中国古代天人哲学、自然美学，可以看出，自然审美包含如下三个要点:一、自然不是与人分离的客体对象，而是人栖居于其中的家园、场所，人与自然是事事无碍、圆融一体的存在论关系;二、就欣赏内容而言,生存体验之“好”超越了万物外形之“美”,成为自然审美的聚焦点;三、就欣赏方式而言，在对自然规律、万物生长有基本认知的基础上，沉浸于对自然的审美体验之中，生存体验之“体”超越了静止旁观之“观”，成为最适合的自然审美方式。自然审美意识，即是对自然审美自觉或不自觉的思考，是在自然审美时拥有的观念，获得的感受，生发的情怀。中国古代自然审美意识深受天人哲学的影响，主要呈现于文学作品、哲学与美学论著、诗文书画理论中。第二个问题，是中国古代自然审美传统。从最初在敬畏天地的环境下认识自然，到比兴、比德的意识中寄情自然、受自然触发，再到隐逸、贬谪文化下主动回归自然、体会自然之趣，中国自然审美及其意识逐渐由杂糅走向独立，由自发走向自觉。发展到宋代，自然审美意识呈现为如下四个主题:自然审美具有存在论倾向;自然审美的闲适审美心境;自然审美作为悟道体验的方式;自然审美集中于万物之生生意趣。 第二章论述与苏轼自然审美意识的生成与发展相关的三个问题:第一，苏轼自然审美活动及其主要特征。苏轼有着丰富的自然审美经验。这些经验大致可归纳为三类:山水之游、宜居之乐、万物之赏。全面把握他自然审美的显著特点，对于揭示其自然审美意识的生成有着重要的作用。第二，苏轼自然审美意识的文化渊源。苏轼自然审美意识深受儒释道三家思想的影响，他并未囿于任何一家，而是恣游其中，阐发出诸多颇具思辨性、哲理性的思考。第三，苏轼自然审美意识的基本主题及其内在逻辑。苏轼的自然审美意识可分为四大基本主题:“人禽两自在”——自然审美之关系;“闲者便是主人”——自然审美之心境;“物与我皆无尽”——自然审美之过程与理想境界;“溪山好处便为家”——自然审美之感受。这几大基本主题之间有着潜在的逻辑性与体系性。 第三章至第六章，具体论述苏轼自然审美意识的主要内容: 第三章论述苏轼以“人禽两自在”为主题的对人与自然审美关系的认识。主要讨论三个问题:第一，作为苏轼自然审美意识之根基的天人哲学。人与自然之审美关系是天人哲学在审美上的体现。天人哲学，是对天地化物、天人关系，以及人如何对待自然万物等问题的哲学思考。苏轼的天人哲学包含三个方面:一是天地化物的造物无物观。他否定造物者的存在，并将天地化物的特征总结为自然而然与变化无穷;二是关于天人关系的性寄之命观。性寄之命是苏轼对“天人合一”观念的特殊表述方式。苏轼主张性无善恶，其性寄之命观更多地关注人寄寓天地间的存在状态，具有存在论倾向;三是关于人如何对待万物的无为待物观。“无心而一”是他无为待物观的核心。“无心”即无占有之心，“一”即人与万物互通共融的状态。第二，是自然美的存在状态。苏轼针对此问题提出两大重要思考——“美恶在我，何与于物”与“此了然常知者与是六华者盖尝合而生我”。在苏轼看来，美不在主观，亦不在客观，而在人与万物共同组成的审美关系中。人与自然的审美关系，不是主客对立的关系，而是“天人合一”的存在关系。在这一关系中，人的自在与自然的自在又是相互影响的。人自在促进了自然自在的彰显，自然自在又使得人回归本然自在的境地。第三，苏轼自然审美关系的建构。就欣赏者的审美能力而言，苏轼主张要以诗心走进自然，要把握万物生理，要以审美姿态化身于物;就万物的审美特性而言，他主张应是以形态为基础的，充满生意、生机、生趣的存在状态。 第四章论述苏轼以“闲者便是主人”为主题的对自然审美之心境问题的认识。主要讨论三个问题:第一，苏轼心目中的闲适心境。在苏轼看来，闲适心境是一种趋向自由、超脱执着、通晓天命的内心状态。这样的闲适心境可以成为最适合的自然审美心境。第二，闲适心境与自然审美。闲适内心在自然审美中是如何运作的？在苏轼看来，主要依靠如下三点:“但尽凡心”“随物赋形”“无思之思”。拥有闲适心境者必然是能够回归自然本性之人，他们顺物而不伤物，超越了知性思考，注重与万物和谐共生的审美体验。“闲”“超然”“快哉”“痴”“狂”，这便是闲适心境在苏轼自然审美中的具体呈现。第三，审美“主人”的实现。苏轼认为，“闲者”可成为万物审美层面上的“主人”。这类人对万物毫无占有之心，不“留意于物”，只“寓意于物”，以闲心处世，身心安定，精神获得大自由，从而得以与万物相融。 第五章论述苏轼的“物与我皆无尽”说所蕴涵的对自然审美之过程与理想境界的思考。主要讨论三个问题:第一，“物与我皆无尽”的具体内涵。苏轼《赤壁赋》的“物与我皆无尽”思想根源于其易学关于“道易”关系的思考，“物与我皆无尽”是“道之大全”的文学化表述，是苏轼对人与自然关系问题的重要讨论。第二，苏轼对自然审美之过程的认识。“自其变者而观之”与“自其不变者而观之”是自然审美的两个阶段，他主张要通过尽力欣赏自然万物多样性的变易形态，把握自然整体，从而实现人与自然的完美融合。第三，苏轼对自然审美之理想境界的思考。他认为，人与自然互通共融应是自然审美所追求的理想境界。在这一境界中，人不是渺小、短暂的、与天地分离的存在，而是与天地共存的、同一的存在。 第六章论述苏轼以“溪山好处便为家”为主题对自然审美之感受的思考。主要讨论三个问题:第一，苏轼将自然视为家园的审美观念。“家”在苏轼那里本指故乡，但终究无法归乡的现实，以及对秀美山水的崇尚，使他视山水最佳处为家。另外，“家”在苏轼那里有时不特指具体的地理位置，而成为家园感的同义词，心神安定、归于自然，即是自然审美家园感的重要内容。第二，在自然审美中实现归隐之愿。苏轼在自然审美中感受到了家园般的美好，这使他的归隐之愿得以在自然之中安放。在他位居高官时，自然成为他暂远红尘的审美场所;在他遭黜被贬时，自然成为他纾解失意之苦的审美乐园。第三，在自然审美中纾解人生寄寓之苦。“吾生如寄耳”“人间如梦”是苏轼对人生寄寓问题的喟叹。不过，他并未沉沦于人生短暂、际遇无常的悲剧性中，他在自然审美中感受到了家园般的安适，这使他等观“寄”与“归”，等观“梦”与“觉”，成功地将寄寓之苦转化为积极乐观的寄寓之道。他还构建了理想审美家园“仇池”，这可谓是他寄寓意识的最佳审美呈现，是他家园审美感受的具象化。 结语部分对全文进行总结，苏轼的自然审美意识并不是偶发的，而是以天人哲学为思想基础，以自然审美为实践经验，是具有连贯性、稳定性、潜在逻辑性的意识内容。苏轼自然审美意识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其“聚远”审美过程、闲适审美心境、以自然审美纾解寄寓之苦等意识内容，为后世文人所继承，成为颇具普遍性的审美法则。并且，苏轼自然审美意识对当代自然美学的发展也有着积极的启示价值:他彰显出人与自然共同步入自在自得的审美关系，提高了自然审美的人文价值;他塑造了趋向逍遥洒脱的审美心境，超越了传统的审美静观;他揭示出充分彰显自然审美价值的审美之过程与境界，为建构自然美学过程论、境界论提供理论资源;他获得了以自然为家园的审美感受，丰富了自然美学对家园意识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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