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网红打卡”式旅行的兴起创造着以数字媒介为中心的新型地理，促使学界广泛关注媒介与社会流动、地方身份认同的关系。本文意图聚焦远程与在地、全球与地方以及多元交往的互动图景，通过探究“粉丝朝圣”者如何生产、维系和传播圣地，揭示人、媒介与地方的遭遇所激发的独特生命感受如何被编织进结构之网。 本研究采取质性访谈和田野调查方法，以重庆为案例，通过对当地流行文化粉丝的“朝圣之旅”的观察和讨论，关注其媒介地方感的生成、维系与扩散。研究发现，“粉丝朝圣”者在媒介技术中介下的异质性交往和积极探索中不断改造着自身地方感的同时，激发出城市空间的公共性潜能。具体而言： 第一，“粉丝朝圣”者通过对媒介记忆的确认和拟亲密关系想象来创造和体验圣地。通过从特定的朝圣知识库中获取知识，粉丝形成了基于特定知识结构的远程媒介地方感，这种知识提及在激发朝圣动机的同时，促使拥有共享参考系统的粉丝们结成社群。在朝圣中，粉丝通过寻找媒介记忆对应的物质实体寻求对数字亲密感的确证，并从中获得情动体验。通过打卡和分享，形成“线下体验-线上分享-吸引朝圣”的闭环，以此创造出一个个圣地。 第二，粉丝在陌生空间带来多重疏离感受的压力下主动探索异质性交往，将神圣意义的边缘扩展到整个城市的同时，形成扩张和混合的地方感。特定环境下生存空间的收缩让粉圈群体认同不断分裂，粉丝们在朝圣中遭遇地方的陌生与疏离，因而主动寻求补偿性交往来自我调适以重建与地方的联结。在向外探索扩大交往空间过程中面临的与本地居民的意义空间争夺中，消费作为关键的空间混合手段调和了两者的矛盾，当地居民为了经济利益而主动接纳粉丝的意义空间，同时潜移默化地遵循粉圈的规则，地方由此成为一个复杂混合的文化空间。 第三，朝圣旅程重塑粉丝的地方感的同时，也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地方文化，并反哺粉丝的个人生命体验。地方在与粉丝博弈的过程中对粉丝的采取“默许”策略，为粉丝提供了创作空间，通过物质性铭刻和基于拼贴叙事的故事再生产维系着圣地的意义。朝圣文化以“增厚”机制成为城市整体文化框架的一部分，粉丝一方面积极为城市创作源源不断新的故事，一方面跳脱消费主义主导的城市刻板印象而积极探索和开发异质性空间，参与到城市空间的开发和城市记忆的书写中。对于地方而言，粉丝的地方感与城市的地方性相互勾连，创造着结构化现代空间中的褶皱和奇遇；对粉丝个体和群体而言，对朝圣地和城市的独特地方感反哺其生命历程，成为一次追寻意义的社会化之旅。 就理论意义而言，理解被视作一种内在体验的媒介地方感如何影响公共生活并反哺个人生命体验，能够激发其概念潜能。本文在已有研究的技术-身体实践进路基础上提出媒介地理对现实社会空间的折叠及由此触发的疏离感和补偿性交往，以及朝圣者在与地方的双向殖民中参与地方文化的逻辑进路，以启发媒介地理学研究的关系视角。就现实意义而言，“粉丝朝圣”者以其自有的意义系统和交往实践打破了原有的媒介地理，并赋予自身社区的反结构化意味，因而朝圣文化虽是城市扩张的边缘物，却能够同时容纳集体行动和异质性交往,并生发出新的公共联结，这对城市规划与建设工作亦有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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