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刘亮程和李娟的散文以对新疆本土经验的表达为主要内容，他们立足当地，基于个人多年的真实生存经验和心灵感悟，在中国新文学新疆叙事的发展和深化之路上踏出自己的脚印。与过去相比，刘亮程和李娟从内部视角出发，以其对当地历史文化的深入把握和独树一帜的审美体验，实现了对新疆叙事内在主体性的发现与建构，主动参与90年代以来的国家现代性话题。这样一种新疆叙事内在主体性的建构表明：中国文学中围绕新疆开展的叙事，由如何加入民族大家庭，过渡为作为主人如何深度参与国家现代化进程，进入到一个更其深入而成熟的层面。 一方面，刘亮程和李娟的叙事呈现出共同的主体性特征： 首先，从人物书写来看，他们将底层社会的人们当做主体，以出身底层的经历为写作背景，用平等亲切、融入其中的视野叙述新疆底层世界，展现人们原始粗粝的生活画面，同时又展示他们与众不同、闲散淡定的生命本真状态，发现并赞颂底层人们充满原始野性、理想健美的精神强力；其次，从风景书写来看，他们没有停留在对新疆特殊地理环境和自然景观的观赏层面，而是侧重于抒写长期生活其中的主体心灵感受，空旷辽阔的空间对于生存主体而言是孤独的心象、边缘位置对于急切想参与现代进程的主体而言是渴望进入中心的心象、原始自然对于逐渐进入现代化的主体而言则是需要敬畏的心象；最后，现代主体建构最重要的一环是对文化主体的发现，二位作家用历史的眼光和无边无际的想象去追溯当地起源，正视新疆多民族多宗教存在的客观差异，用欣赏、包容的眼光看待不同民族文化的互动，使文章蕴含着鲜明的新疆文化精神的特质。 另一方面，刘亮程和李娟作为新疆叙事内在主体的重要标志，是现代性焦虑的自觉生发，这也是他们真正将叙事对象放置于国家现代化进程中进行考量的结果。然而，因为刘、李二人本身面对现代化的主体选择存在一定差异，他们对现代主体的建构也展现出不同的内容、路径和结果： 刘亮程痴迷于书写传统的乡村生活空间和乡村文化，他的新疆叙事是对新疆乡村社会的回归过程。刘亮程将黄沙梁这个小小的窗口作为起点，以琐屑微末的乡间小事透视整个新疆的乡村世界。用独特的时间感知、大量铺陈的内心独白和哲理化的语言创造自己独特而具有韵味的文学表达，既有优美充满灵性的风景描绘、农事劳作的截面叙述，也有对乡村个体及生物生存状态的诗意探寻；面对传统与现代的文化抉择，刘亮程坚守乡村传统，尝试从中寻找有价值的永恒不变的美好品质，为现代人精神天空的构筑注入乡村文化元素，看似保守实则是对审美现代性的追求。 李娟则将写作视野投向了哈萨克族游牧生活，她富有女性天然的性别立场和细腻情思，关注哈萨克女性的生命故事，用清新如洗的笔触讲述着这个古老民族的传统文化，在与牧民的具体接触中叙写着哈萨克民族的日常生活、歌颂他们友好善良的民族美德，对哈萨克族人民和文化历史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同时，多重文化身份使她能客观理性地看待游牧传统正在迅速消失的事实，并且，少女年轻萌动的心灵又使其向往外面的世界和现代都市舒适的生活。如果说刘亮程对于新疆现代工业化进程和传统失落的态度是回避的，那么时代在前进到李娟这里时，已经得到了清晰确定的回响。 刘亮程与李娟散文中的新疆叙事，是强化了多元文化特质的叙事，是与时共进具有现代主体性的叙事。本文意在从内部与外部视角、传统与现代的立体方位中，分析刘亮程和李娟散文中新疆叙事进入历史新阶段的特征与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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