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语音趋同指的是在交流过程中，双方的语音特征变得相似的现象。该现象是国外研究言语交际的学者长期关注的一个主题。以往学者已经对辅音、元音，以及会话与话轮层面的基频、音强、时长等声学维度的趋同现象展开了大量研究。然而，声调趋同研究则极为少见。目前只有夏志华团队(e.g.,Xia&Ma,2019;Xiaetal.,2014)以及Linetal.(2021)曾对声调趋同进行过研究。夏志华及其团队关注的是汉语普通话的高平调，而Linetal.(2021)则研究了香港粤语的中平调与低平调。本文是首次对一门语言中(上海市区方言，以下简称上海话)的声调模式的趋同情况进行系统性探索。本研究的主要发现和贡献可以总结如下。 首先，尽管在声调语言中，基频的功能负荷很高，但在任务导向的上海话双人对话中，声调单元层面上仍然存在趋同现象。本研究首次对具有相对复杂结构的声调的趋同现象进行了深入研究。结果表明，所有十个声调上(HL,MH1,MH2,LH1,LH2,HLL,MHL1,MHL2,LHL和LLH),都出现了静态接近和静态同步。这些发现表明，即使在区分词汇意义中基频起重要作用的语言里，说话者也能够调整自身的基频细节以与其对话伙伴相近。实质上，本研究通过提供相对于平调更为复杂的声调的趋同证据，为现有研究做出了贡献。这强调了人类言语交流中存在的非凡灵活性，即使在处理相对复杂的声调结构时，个体依然能够根据其对话伙伴调整自身的语音特征。 第二，在任务导向的上海话双人对话中，说话者在声调单元层面上动态趋同于其对话伙伴。值得注意的是，本文首次在声调语言中发现局部动态同步与局部动态异步现象，从而扩展了声调在会话进程中的协同调整的类型体系。以往研究在声调单元层面发现的是静态趋同，而非动态趋同(如Xia&Ma，2019)，后者具体指的是动态接近现象。我们的结果与此发现一致，但我们还发现，个体在对话中更容易实现的动态调整是动态同步与动态异步。这一发现强调了人类言语交流所具有的卓越的适应性。即使在声调对区分词汇意义至关重要的语言中，个体仍然能够调整自己的声调以与其交谈对象适应。此外，本研究表明，这些调整可以在对话中动态进行，凸显了在未来研究中考虑趋同的时间维度的重要性。 第三,性别因素对于任务导向的上海话双人对话中声调单元层面的声调趋同具有影响。以往的声调趋同研究中没有考虑性别这一重要因素。此外，从语音趋同这一更广泛的视角来看，研究者对于性别因素在趋同调整中的功能存在不同看法，以往的实验结果也存在差异。在这一背景下，本研究发现，女性组合能够在更多的声调上实现趋同，而且其趋同程度总体而言也更高，特别是在声调的高频区域。女性组合在T2(MH1)和T4(MH2)的高频区域表现出更高的趋同程度。在T1(HL)的高频区域，异性组合的趋同程度受到了更为显著的抑制。同时，男性组合的趋同表现总体而言比异性组合更好，在高频区域的趋同程度方面，异性组合受到了更为显著的抑制。根据Pickering&Garrod(2013)提出的扩展的互动协同模型中的预测—模拟路径，可以解释为什么同性组合的趋同表现优于异性组合。而为什么女性组合的趋同表现最好，则可以通过感知—行为联结理论(Chartrand&Bargh,1999),以及交际适应理论(Gilesetal.,1991;Galloisetal.,2005)和关于性别与语言的社会语言学研究中的以差异为基础的视角(Tannen，1990)相结合来解释。此外，以往有关性别因素的趋同研究在实验结果上呈现出较为明显的差异，我们对导致这一现象的潜在原因展开了讨论。总体来说，我们的研究有助于增加对语音趋同和其中性别相关差异的研究，强调了考虑性别作为影响语音趋同的潜在决定因素的重要性，并呼吁未来的研究进一步探索这一方面。 第四，声调结构对任务导向的上海话双人对话中声调单元层面的声调趋同程度产生影响。虽然该因素具有重要性，但在以往的研究中，与各类社会因素相比，该因素得到的关注较少。本研究提出，至少存在两类结构性因素，即距离结构与运动结构。先前的研究忽视了这种复杂性，仅注重距离结构的探索。因此，我们认为对声调趋同现象的研究，可以为探索运动结构，或更确切地说，为探索动态运动的声学特征对语音趋同程度的影响提供一个很好的机会。本研究发现，几个结构因素对于理解任务导向双人对话中的声调趋同至关重要。首先，高升调和低升调类别之间的结构差异总体上影响趋同程度，但影响程度相对有限。第二，HL调中，高调H所在的初始位置对其趋同程度产生了不利影响。第三，具有较宽音高范围的声调的最高音高的趋同受到了严重阻碍。第四，入声声调的存在使相同调域内的声调的灵活程度发生变化，但说话者却很难对灵活程度更高的声调进行更大程度的趋同调整。第五，既有升又有降的声调相对于其双音节对应声调而言，趋同程度更低。此外，我们对以上各点进行了详细讨论。我们的研究为探索声调结构与声调趋同之间的关系提供了有价值的见解，并凸显了结构因素在塑造语音趋同中的复杂性和重要性。 在上文中，我们介绍了本研究的发现，以及这些发现对该领域研究的贡献。此外，本研究在研究方法上也进行了创新，因为我们发现，过往用以研究声调趋同的方法并不适用于检测会话进程中声调单元这类短时段单元的趋同现象。具体而言，以往的检测手段无法排除由音段差异以及会话的普遍语音模式等干扰因素造成的趋同现象。本研究提出，解决这一问题的关键在于将非配对组合(即并未实际进行会话的被试组合)的趋同程度(例如:非邻近声调单元之间的距离值减去邻近声调单元之间的距离值)作为基线，并将其与配对组合(即实际进行会话的被试组合)的趋同程度进行对比。非配对组合的趋同程度的纳入显著增加了计算工作量，使得距离值和相关系数的总量达到了15,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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