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中国的美术考古中，普遍可见一种人面鸟身的艺术形象，最初源自于远古巫觋时期的鸟图腾信仰，由于其图像、载体、分布场合十分复杂，时间跨度大，出土地点各异，与之相关的内容在古代典籍中的记述亦较为零散，且称谓不一，导致无法对这种人面鸟身像进行具体和统一的解释。 直到魏晋南北朝，千秋万岁人面鸟身图像的出现，表现出了以往所不见的独特性，其一，具有了明确的称谓，以成对出现的形式构成具有相对独立性的图像组合，拥有了固定统一的图像模式；其二，衍生出了新的宗教性特征，作为道教仙人在升仙主题的图像中发挥独立的意义和作用；其三，图像系统呈现宗教文化多元发展的趋势，使得千秋万岁成为这一时期文化交流与融合的图像载体。 由于千秋万岁人面鸟身像多与神仙星宿、羽人瑞兽同出，使得该形象在美术考古研究中的重要性常常被降解，学界对其部分个例的解释亦往往不一致，而除本土传统的人面鸟身像外，近年来佛教、祆教美术中亦发现了越来越多相似的形象，导致目前学术研究中对诸多实例的模糊和混淆，在这种情况下，从千秋万岁出发，深入研究其人面鸟身像的概念含义、形象来源和图像谱系，以及与其他文明相似形象之间的区别与联系就极为迫切和重要。 本文主要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从概念到图像对千秋万岁作概述。通过对”千秋万岁”进行概念上的探源，明确其寿数绵长和死亡语境的复合性意义，为“千秋万岁”与人面鸟身图像结合进入墓葬提供语义本源上的解释；从可确证的实例出发，对六朝时期可考的千秋万岁人面鸟身像进行图像分类，主要分为为榜题型、高句丽型、南朝型和北朝型四大类型，并归纳其主要图像特征和造像人性化、灵活化的演变规律。 第二部分，对千秋万岁人面鸟身像进行身份认定和源流考证。从千秋万岁人面鸟身的身份认定问题出发，通过道教升仙理论的构建中“千秋万岁”与人面鸟身像的结合，辨明千秋万岁在道教体系中的仙人身份及不死、升仙的功能意义；对汉文化传统中人面鸟身图像流变脉络的系统性梳理，探讨千秋万岁是如何在继承了前代两汉时期人面鸟身像造像特征的基础上，于六朝时期完成了自身的发展及独立性表达；最后通过对千秋万岁人面鸟身像文化原型的讨论，考证其文化原型主要来源于原始鸟图腾、羽人信仰两个部分，这也为千秋万岁形象的本土文化来源提供切实的佐证。 第三部分，从千秋万岁人面鸟身图像出发透视这一时期宗教多元化发展的倾向。首先通过分析千秋万岁图像中的佛教因素，以及佛教美术中千秋万岁的影响，从人面鸟身图像中窥见道教与佛教因素及文化从无差别混同到此消彼长的过程；根据入华粟特人墓葬中人面鸟身像不同的图像表现，将其分类为部分受千秋万岁影响和对千秋万岁进行直接挪用的两种不同形式，透视粟特人入华后祆教艺术在汉化过程中的坚守与变异。最终从这种对人面鸟身像从单一宗教信仰到宗教多元化演变的对比和梳理中，既为千秋万岁作明确定位，亦探讨图像在宗教多元化的同时所伴生的宗教性消解和世俗化转向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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