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当前，中国已从贸易“增量”转为贸易“存量”时期，国际市场竞争激烈、全球经济下行趋势明显，导致“低价竞争”的贸易模式无法支撑中国贸易长期发展，促进中国外贸高质量发展刻不容缓。《“十四五”对外贸易高质量发展规划》明确提出强化风险防控体系、优化货物贸易结构、深化“一带一路”贸易畅通合作等重点任务，为中国外贸高质量发展提供参考路径。出口企业是参与国际贸易的市场主体，探究企业的外贸高质量发展有助于从微观视角探究中国外贸高质量发展的内在动力。出口企业面临外部和内部的双重压力：一方面，企业面临“上挤下压”的外部环境，欧美等发达国家对中国高精尖行业实行出口限制和技术封锁，以及东南亚国家依靠廉价劳动力优势与中国出口企业展开激烈竞争，企业面临的贸易风险加剧；另一方面，出口企业存在内部资源错配和定价能力较弱的问题，企业尚未将资源分配到销量表现最优的产品上，同时出口的产品价格较低导致利润空间较小。因此，风险防范能力、资源优化配置和定价能力是提升企业外贸高质量发展的关键。中欧班列作为“一带一路”的标志性公共产品，自2011年在中国部分城市设立核心站点，吸引了临近企业参与，通行数量不断提升。中欧班列的开通是否能够有效促进企业外贸高质量发展是本研究关注的核心问题，检验跨境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带来的成效十分重要。此外，当前对中欧班列相关研究起步较晚，关于企业外贸高质量发展的定义尚未明确统一，较少学者从微观视角讨论中欧班列与外贸高质量发展的关系，并挖掘两者间的理论和作用机制。 本文基于企业生命周期成长理论形成统一的理论框架将企业外贸高质量发展的不同维度风险防范能力、资源优化配置和定价能力作为初创、发展、成熟阶段，三者呈递进关系，也说明企业外贸高质量发展既注重效率和竞争力的提升，也注重出口安全和稳定。 首先，本文分别从出口韧性、出口产品组合与企业加成率的微观维度，构建了交通基础设施建设与企业外贸高质量发展的理论框架，具体为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带来的企业运输成本变化，引致企业出口行为的调整，促进企业出口韧性、出口产品组合与加成率的提升。关于出口韧性维度，本文基于企业运输成本变化与出口的理论模型，引入辐网效应，发现企业距离中欧班列核心站点的距离越近，运输成本越低导致出口额提升，促进出口韧性的提升；关于出口产品组合维度，本文基于多产品企业贸易理论框架，探究在辐网效应下多产品企业间的竞争效应，研究发现多产品企业在交通基础设施建设的外生冲击下调整内部的资源配置，出口并销售其核心产品；关于企业加成率的维度，本文基于市场准入相关的理论模型，放松了完全竞争市场的假定，探究了市场可达性与企业加成率的正相关关系，并通过运输成本渠道发生作用，可能的原因在于价格的不完全传递效应。 其次，本文实证探究了中欧班列开通与企业出口韧性之间的关系，主要考察企业外贸高质量发展的风险防范能力视角。本研究根据2008-2014年工企-海关匹配数据，以中欧班列开通为准自然实验，通过多期双重差分探究中欧班列开通对企业出口韧性的影响，根据辐网效应将辐网范围内的出口企业识别为处理组，结果表明：中欧班列的开通使受到冲击的出口企业比未受到冲击的出口企业的出口韧性显著提升，主要通过内部贸易网络效应（企业间的集聚）发生作用。同时，考虑多期双重差分存在的异质性处理效应，通过分解法进行识别。最后，发现中欧班列开通对企业出口韧性的影响也呈现异质性特征，产品多样化、所在地区交通运输网络密集和风险敞口较高的中国企业出口韧性提升更加显著。 此外，本文实证探究了中欧班列开通与企业出口产品组合之间的关系，主要考察企业外贸高质量发展的资源优化配置视角。本研究根据2008-2014年工企-海关匹配数据，也采用多期双重差分进行估计，结果发现中欧班列的开通使受到冲击的出口企业（处理组）对未受到冲击的出口企业（对照组）更倾向于出口并销售其边际成本最低的核心产品，有助于企业内资源的优化配置，通过竞争效应发生作用。同时，本文发现工业制成品出口为主导、目的国市场规模更大、采取质量竞争策略的中国多产品企业在中欧班列开通的外生冲击下更倾向于出口核心产品。 最后，本文实证探究了中欧班列引致的市场可达性变化与企业加成率之间的关系，主要考察企业外贸高质量发展的定价能力视角。本研究根据2008-2014年工企-海关匹配数据，采用一阶差分的方法进行估计，结果发现中欧班列引致的市场可达性提升显著提高了出口企业的加成率，并通过创新能力和竞争策略两个机制发生作用，也发现随着市场可达性上升，中部地区、面临经济政策不确定性较高、网络市场渗透程度较低的出口企业加成率提升更加显著。 本文的创新之处在于：第一，本文从微观上贡献于交通基础设施与出口企业外贸高质量发展的文献，为“一带一路”高质量发展提供了可选路径。以往关于交通基础设施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市场一体化、贸易规模扩张以及资源配置效率等方面的研究，关于外贸高质量发展的主题以定性研究为主，较少在微观层面系统界定企业外贸高质量发展的内涵，本文从风险防范能力、资源优化配置与定价能力三方面界定了企业外贸高质量发展的内涵，系统探究了中欧班列对企业外贸高质量发展的影响，研究结果能够为高质量建设“一带一路”提供可选路径；第二，本文精确识别了受中欧班列影响的出口企业。以往的研究主要将所在省、市开通了中欧班列的企业、核心站点辐网范围内的企业、出口国开设了中欧班列的企业作为处理组进行识别，而本文进一步在辐网范围的基础上考虑了企业运输方式比重的变化，并根据铁路（中欧班列）、海运和空运三种实际运输成本比较进行识别，丰富了相关的识别策略。第三，本文拓展了交通基础设施建设与企业出口行为的理论模型。一方面，本文将辐网效应引入到运输成本变化与贸易增长相关的理论模型和多产品企业贸易理论框架中进行分析，探究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引致的运输成本变化对企业出口行为产生影响，并验证了辐网效应的影响边界；另一方面，本文基于市场准入相关的理论模型放松了完全竞争市场假定，并探究市场可达性与出口企业加成率之间的关系，基于运输成本的不完全传递效应进行分析。 本文结论的政策启示是：第一，明确中欧班列对企业外贸高质量发展的促进作用，将“一带一路”高质量发展作为长期发展的重要方向；第二，以“一带一路”建设为重点，形成陆海内外联动、东西双向互济的开放格局；第三，进一步促进多边合作体系框架下的贸易便利化；第四，加快培育以交通枢纽为核心的特色产业集聚；第五，加强内外贸货物跨境运输中转口岸建设；第六，促进港口海铁集疏运体系优化；第七，进一步打造交通枢纽的智能化信息服务平台和中欧班列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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