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日裔英籍小说家石黑一雄（Kazuo Ishiguro，1954-）是当代著名的移民作家，曾获1989年布克奖、2017年诺贝尔文学奖等多个奖项，他与V·S·奈保尔、萨尔曼·拉什迪并称为英国“移民三雄”。“记忆”是石黑一雄小说一贯的主题。在传统意识流以及回忆叙事小说中，人物的回忆大多是纯然自由的流动。但石黑的长篇小说的不同之处在于，人物的回忆流动存在着一定规律，且不同文本因这些规律呈现出相应的结构形态。笔者借用叙事学理论，在梳理石黑一雄七部长篇小说的叙事结构的过程中，发现《远山淡影》、《长日留痕》、《无可慰藉》三部小说的叙事结构均呈现出环形特征。本文正是以这三部作品为研究对象，考察石黑一雄作品的环形叙事结构的形成过程及意蕴，试图丰富对石黑一雄作品的理解。 《远山淡影》、《长日留痕》与《无可慰藉》三部作品分别呈现出同心圆式、变化式、环形迷宫式三种环形叙事结构特征。这种结构特征均与人物对创伤记忆的回避及重述有关，创伤记忆，成为了把握文本叙事结构深层意蕴的线索。 在《远山淡影》与《长日留痕》中，创伤记忆被简化为某一与主人公相关的事件。文本叙事结构因叙述者对创伤事件的逃避与回溯，而呈现出同心圆式环形特征。石黑借助主人公对创伤事件的回避与重述，表现该人物复杂、矛盾的自我身份认知，并为不同人物构建了相似的处境——“无法达成的身份认同”。从中探究石黑的身份观念可以发现，石黑作品中的人物总是因试图寻求单一化身份认同，最终再次陷入失落和被抛弃的困境，而只有摒弃这种单一的认知方式，人物才能获得内心的自由。石黑借此表达自身的身份观念：身份从来都不是单一或稳定不变的，而是永远在有差异的、彼此相交甚至对立的话语和实践中被动态化的建构。 而在后期作品《无可慰藉》中，创伤记忆不再被简化为某一特定事件，而是呈现为无数模糊的记忆碎片。叙述者无法通过直面创伤实现自我抚慰。文本中的“环形酒店”这一空间十分特别，它既作为物理空间（巨型建筑）而存在，也是人物的精神空间（环形记忆迷宫）。一方面，主人公将自己的记忆碎片分散于不同空间以及与这些空间相关的人物身上，并将这些空间拼接构建成一座迷宫，这 些空间均与其创伤记忆有关，人物在其中循环游走，实际上是将自己囚困于这座环形迷宫中，这种选择透露出人物对创伤记忆的态度：想要回避，却一直受其困扰。另一方面，“环形酒店”与日本建筑师槙文彦所说的“巨型建筑”相似，石黑以“环形酒店”这一“巨型建筑”作为现代性的物化呈现，通过描述人与空间互动过程中的困顿迷失，表达了自己对于现代性危机的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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